“多少字啊。”夏静蝉估摸着这应是近百万字的著作。
“一百来。”
“现代的百万级言情小说?”猜想被证实,夏静蝉反到是疑惑了。在如今的快节奏时代下,产出一本百万字级别的小说难如登天。而在以轻快节奏为主流的言情小说一类,每十年能出现的数量更是屈指可数。
“那个作者习惯时急时缓的叙事风格,”少女解释,“长篇文对TA而言本身就是家常便饭。”
将那厚合订本搬到收银台放下,楚许鸣理顺被空调风拂乱的发。
“天要热了。”
楚许鸣启唇提了一嘴。
“是。”夏静蝉手中手机切为微信,付了款就上手要将那书拿起,“我来吧。”
楚许鸣点头,也没过于勉强自己。
收银员是个脸面干净的学长,见夏静蝉要直接拿起那书,便开口询问:“小同志要袋子吗?好提一些。”
“要,谢谢。”
收银员学长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印着三大老图书馆剪影的牛皮纸袋,把那本沉甸甸的《蛰伏》合订本妥帖地装进去,递过来时还贴心地卷了两圈袋口:“书重,拎着别晃,纸袋底儿容易破。”
夏静蝉接过来,手指穿过纸袋提绳掂了掂,这分量确实不轻。
楚许鸣已经往电梯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还没跟上来,便靠在门边边等他,阳光从她身后穿过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把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线。
“走吧。”
夏静蝉拎着纸袋跟上去。两人并肩从图书馆侧门出去,拐进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
午后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片筛过,像是碎成渣的琥珀落在肩头和地面上。
路两旁是三大老建筑群,灰砖墙面上攀着密密匝匝的爬山虎,窗棂在日光里泛着旧木的温润。
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学子从身边掠过,车铃叮当响一声,随即消失在树荫深处。
楚许鸣走着走着忽然慢下来,侧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纸袋:“你刚刚在一楼待了好久。”
“……嗯。”
“找到什么好看的书了?”
夏静蝉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了滚,最终还是开口:“什么书都没有找到……没啥好看的。”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骗人。
……骗人……有点难受。
“哦。”听到少年这么回答,楚许鸣也没有再多问。她也不想激起少年的回忆,有时候更多是顺其自然就好。
一阵马林巴琴的铃声从夏静蝉的口袋里发出。
“嗯?”夏静蝉手机放在了右手口袋,但右手上提着书,只好换作左手提袋子之后去摸电话。
楚许鸣轻轻瞟了一眼,发现备注是“母”。
“嘀——”
“喂妈,什么事?”夏静蝉将手机贴近耳朵,打开免提,“我在三大呢,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小蝉啊,”夏静蝉听着电话中余楚悦发出的声音,却发现旁边的楚许鸣竟然也突然颤了一下,“你**刚刚是不是给你爸打电话了?”
“嗯是。”夏静蝉感觉到奇怪,楚许鸣为什么会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就会颤一下,明明两个人都见过好几次面了吧,为什么这个时候反而会抖一下呢?
“你找他干什么?”
“突然想打了。”
“……你还是不要打你爸的那个手机号了。”手机里传来余楚悦轻轻的叹息声,“你爸他妈忙,没空的。”
“……嗯,好。”夏静蝉答应道。母亲很少这么正常地跟他说话了。
见夏静蝉答应,余楚悦便关了电话。她对于夏静蝉跟没有担心的必要,他太听话了。
“你刚刚跟你爸打电话了?”
“嗯,怎么了?”
“没事。”楚许鸣道,“你爸……你不是单亲家庭吗?”
“他们两个只是离婚了……好像只是离婚了。”夏静蝉摆正眼镜,“呃……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离婚,但他们两个其实是很恩爱的一对吧……”
就连说话的人,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父亲夏令在最近几年他从没有见过,而母亲也几乎没有见父亲的可能,如果一对人假如数年不相见的话,那情感真的能稳固吗?
夏静蝉摇摇头,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想。
他们两个已经结婚了,情感稳不稳固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了……或者说,他们的感情一定是稳固的。
父母是在高中的时候就谈恋爱的,那个时候两个人都上的是三镇市的著名私立高中。有趣的是,两个人并非是在学校内互相认识的,反而是在网络上展开了一段很特别的网恋,只是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和自己同校的同学而已。
后来在大学也并非同一个院校。父亲学校是个军校,母亲学校是全国重点大学。但父亲的军校在南方的吴乡,母亲的学校在北方的洛昌。
空间上的隔离并没有让两个人内心有所分离,时间上的不遇也并没有让两人感受到孤独。两个人都在好好的做着自己,他们爱着对方,也爱自己。
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离婚,但夏静蝉很明白,他们两个就算是离婚了也是恩爱的。
“而且说你刚刚话是什么意思啊?听起来跟我爸死了似的。”
楚许鸣笑着摆手:“哪有,只是好奇。”
过了一会儿,楚许鸣又轻轻地问道:“你从哪里看出他们两个很恩爱的?”
夏静蝉没有正面的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反问道:“两个真正互相喜欢的人,不会因为任何的事情而分开。”
少年看着路两边的梧桐树,叶正盛绿,木正厚实:“或许说,这早就不是喜欢的范畴了……这是爱吧……爱就是不论对方如何,自己都会永远都喜欢对方。”
风穿过交错的梧桐枝桠,抖落一地摇晃不定的碎光。
几片翠绿的梧桐叶脱离枝梢,慢悠悠旋坠,擦过灰墙上蔓延的爬山虎,轻轻落在路面。
楚许鸣缄默,没再接话,目光遥遥望向林荫道延伸向远处的拐角。夏静蝉驻足片刻,拎着纸袋的手腕微微发酸,厚重的书隔着牛皮纸沉沉坠着。
他抬眸望向层层叠叠的绿荫尽头,三镇错落的楼宇隐在林海之后,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林间再度响起遥远的单车铃音,缓缓消散在温热的风里。两人不再言语,两道影子被斜斜的日光拉长,顺着梧桐铺就的长路,安静地向前走去。
万千思绪缠作一团,如同枝叶间流转的日光,明明近在眼前,伸手去捞,夏静蝉眼中顿时闪过一道光。
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