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静蝉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工整得不像她的风格。
每一行都排得整整齐齐,公式旁边有小字标注着思路来源和适用条件,甚至在边上还画了简易的示意图。
他看了几页,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去年决赛之前。”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谢尔尔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摔进靠垫里,伸了个懒腰,“你之前也没问我要啊。我以为你不需要。后来听你小同桌说你最近天天熬夜,求着我给你一些好东西用用,我就给了。”
其实是终于把那20万收回来了。
她说完,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变得闷闷的:“不过你别想太多啊,你小同桌虽然因为求我给你这好东西而损失了最大利益,但是以她的话来说……嗯,怕没人上课给她补习。话说补习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不?”
谢尔尔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夏静蝉看着手里那本笔记,纸页边缘被她翻过很多次,有几页已经微微卷起。
他沉默了几秒,把笔记收进书包里。
“……谢谢
“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谢谢姐,你也帮我谢谢她。”
“这还差不多,至于你拿小同桌的话,你自己亲自去谢吧。”
她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朝他露出一个“你终于懂事了“的表情,然后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我睡哪个房间?“
“走廊尽头右手边,被子和枕头在柜子里
“行。你也早点睡,别熬太晚她走到走廊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决赛前一天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小同桌看了会心疼的。”
“……她不会。”夏静蝉下意识反驳。
“都用重要的东西换这玩意儿了。她会不会心疼你心里没点数?“
谢尔尔说完,摆摆手,钻进客房把门关上了。
客厅安静下来。
夏静蝉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面前的真题卷。
台灯的光铺在纸面上,把那些公式符号照得清晰分明。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然后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稀疏地挂着,如同不可熄灭的微光。
他想起这大半年来与同桌的点点滴滴。
他把笔放下,从书包里翻出那本笔记,翻到第一页,开始认真地看。
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地、专注地,像一个正在慢慢积蓄什么的人。
走廊尽头传来谢尔尔含糊不清的喊声:“弟!你家备用牙刷放哪了!“
“洗手台左边柜子上面第二层。”
“哦!”
过了一分钟,又传来一声:“弟!你家洗发水是哪个!咋都没标签啊?”
“绿色那瓶,我妈平时在家里喜欢撕标签玩。”
“王特发……哦!“
又过了一分钟:“弟!你家——“
“你能不能自己找!”
“不能!”
……啧。
多好的意境,就这么被扰了。
夏静蝉叹了口气,合上笔记,站起来往走廊走去。
经过浴室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谢尔尔哼歌的声音,调子很轻,是他没听过的旋律。
他敲了敲浴室的门:“绿色那瓶,瓶子是椭圆的,别拿成沐浴露。”
门开了一条缝,谢尔尔探出半个脑袋,头发已经湿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知道知道知道知道了知道,你姐我不瞎。”
她缩回去,门重新关上。
水声重新响起来。
夏静蝉站在走廊里,看着门缝底下漏出的暖黄色的光,忽然觉得这个晚上和过去无数个独自做题的晚上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他站在那里多停了几秒,然后才转身走回书桌前。
窗外夜色沉静,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
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
【“劳诡迷”:楚许鸡夏静蝉今天晚上好像跟别的女孩子回家了。】
【“L.”:……我服了你能不能别叫我这个名字】
【“L.”:等会?!】
……
“64块,谢谢。”司机把发票拔下来递给楚许鸣。
“好。”楚许鸣结果发票,用怀中手机支付完这笔车费之后,就立马下车往夏静蝉家里的方向奔去了。
冲到楼下,她已气喘吁吁,刚刚好又有一户人要进楼,于是也顺着刚解锁的门进去了。
快一点!
电梯从上面下来了。
12楼……10楼……8楼……0楼。
楚许鸣等着里面的人慢吞吞的出来,内心早已急死。只见最后一位人走出来之后,少女就冲进了电梯中。
“这孩子咋这么急呀?”
“真是的。”
“对不起对不起。”
随后电梯又载着十几个人上去。
大概两三分钟之后,楚许鸣才到达夏静蝉所在的楼层。
“叮,22楼到了。”
电梯响起播报声。
楚许鸣如缕清风般瞬了出去。
“叩叩叩。”
“嗯?是谁?”门内传来夏静蝉的声音。
“是我!”楚许鸣在外面急声敲门。
“楚许鸣?”夏静蝉试探的回应。
一旁拿着手机打游戏的谢尔尔:?
“是我!快开门。”
“你怎么又来了?”夏静蝉疑惑,现在并没有什么事值得让楚许鸣再跑一趟啊。
礼尚往来这种礼节夏静蝉还是明白的。
他只去过对方家里一次对方却来自己家里这么多次属实是对对方的不尊重了。
“什么叫又?”谢尔尔这个时候疑惑一句,由于内心的震惊,这句话听起来有一点低沉。
外面的楚许鸣听到这句低沉的声音,几乎急得哭出来:“开门啊夏静蝉,你在干什么啊。”
“……?”不理解但尊重。
夏静蝉打开了门,玄关窄道间她攥住他小臂重心一倾,二人齐齐陷进浅软单人沙发,膝弯抵紧扶手将他圈在身下,沙发不堪重负地往深处陷了陷。
“干……干什么?”夏静蝉懵了。
怎么又哭了?
垂落青丝笼住狭小一方光影,她缓缓抬起重叠的眉眼,眼底漫起一层湿雾,细碎水珠悬在眼尾,安静凝着他,没半分出声的哽咽。
谢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