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躺在沙发上向上望,周遭灯光杂物尽数褪成模糊底色,世间所有好看的模样都失了颜色,唯有她垂在少年上方,眼尾浸开的湿红、轻颤的下颌,破碎的像没人要的小狗。
谢尔尔:?!
偷青呢这两人!
“你是不是跟别的女孩子回家了?”只见第一句话,楚许鸣就着急忙慌的想要知道答案。
少女明显是花光了所有力气才到达他家的,一到他身上就立马卸力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少年的身上。
夏静蝉看着少女眼角那又要滴下来却又滴不下来的泪,哑然,轻轻刮了一下对方的鼻子:“你是傻子吗?”
哽咽,后面是模糊不清的回答:“你…你才是傻子。”
“喂~~~~我还在这呢。”就在这个时候,谢尔尔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也打断了楚许鸣的疑惑。
谢尔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行了,今晚的八卦内容已经超标了,我多少得消化消化。再待下去我怕你俩尴尬到原地爆炸。我先撤,你们随便吧。”
她弯腰拎起书包,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自然地朝楚许鸣补了一句:“我是他姐,血缘意义上和法律意义上都是的。放心。”
然后从外面把门带上。
这次几乎没有安静的时间,楚许鸣直接开口说道:“你带着别的女孩回你家了?”
“只有我表姐。”
“可……可……”
“真的没有其他人……好吧,还有一个你。”
楚许鸣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
深夜突然跑别人家里,别人一开门就在对方家人眼前抱住了对方。
而且还有这样的肢体接触。
楚许鸣自然是不会被木头的言语所逗得脸红的,但肢体接触不一样。
皮下细密的血管缓缓透出暖调,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晕开,不浓烈,只悄悄漫过半边脸颊。
“你……你松手。”
“……这就想从我身上起开了?”夏静蝉,一个擅长很多东西的物种,但并不擅长脸红。也就刚开始那一下子尴尬红了一阵子,接下来血又褪了回去,“当着别人的面抱着我?嗯?”
“我……我……”
夏静蝉不想再听楚许鸣那结巴的声音了,于是直接开口说道:“你让我松开手,问题来了,我手上本来就没用劲,你直接起身不就是了?”
“……那,那我也得有劲儿起来啊。”楚许鸣鼻腔浸着未散的湿意,语调沉在喉咙深处,话音飘出来时绕着一层闷闷的厚重鼻音,强词夺理的样子尽显,“我跑过来的,我现在腿软了不行吗?”
夏静蝉垂眼看着她。她还压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但嘴还是硬的。
其实夏静蝉就算是在木头也已经明白了楚许鸣对他的态度。
所以你一开头就是一直在勾引我是吗?原来一切都不是我的错觉。
“你跑过来的?从你家到我家?”
夏静蝉现如今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更何况现在是决赛前的前夕,不要因为一些事情扰乱了道心。
现如今她可以不重要,但以后她绝对会是他最重要的一个人。
“打车到楼下,然后跑上来的。”她顿了顿,“电梯里还有别人,慢吞吞的,急死我了。”
“跑了多远?”
好感是好感,更靠近是更靠近。这两个东西是不同的,虽然不用取舍,但夏静蝉还需要做第三个东西。
一个更重要的东西,这个东西重要到在他现在的眼中,必须得取舍掉前面的两件事情。
我很抱歉这件事情比如今的你还重要。
但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我保证你是最重要的了。
……这是原则。
我不想成为一个没有原则的人。
“……没多远。”她说得很小声,像是想把这个细节糊弄过去,“小区门口那段路也是跑的。所以腿软了。所以起不来。不是不想起。”
夏静蝉沉默了片刻。
他的大脑在思考。
思考一个讲述的法子。
“你怎么知道我家来了别的女孩子的?”夏静蝉找到了一丝破绽,“你跟踪我?”
“谁会跟踪你啊?”
楚许鸣生气地回过去,夏静蝉却突然上手抓住女孩的手。
“啊!你干嘛?!”
“楚许鸣,”夏静蝉周遭所有细碎动静尽数淡出感知,他的目光稳稳落定在她轮廓上,淡而绵长。
原本清冷寡淡的视线,沾了她身上的软气,悄悄揉开一层松弛温软的曲弧。
“我是个慢热的人。”
“嗯?”
“等我好吗?”
……
慢……热……?
楚许鸣回想起少年的这两个字,心中不断地打磨着这个词汇。
那要多少年?
或许说得在他身上浪费多少年的青春?
不!不应该叫浪费。
那叫……值得的投资。
如果我爱过他一秒,我就有能力继续再爱他一秒。如果我爱他一天,我就有能力继续再爱他一天。如果我爱他一年,我就有能力继续再爱他一年。
如果我爱他一辈子,那我就有勇气再爱你八十万年。
楚许鸣不在乎夏静蝉是不是慢热。
她等得起。她也愿意去等,因为她知道这条路是有结果的。
她比谁都清楚少年从小到大的孤单。
自幼年起,几乎没有谁真心捧过他的真心。
生养他的余家父母各有各的身不由己,父亲夏令身份特殊,受诸多规矩束缚,不能光明正大陪在他身边。
而余楚悦就不一样了,她当年生下他本就是一场意外,平日里自然对他疏于照料,从来没给过他多少踏实的暖意。
旁人都说他性子冷淡、慢热疏离,可楚许鸣看得通透。
像他这种人,哪里是慢热?哪里是天生不爱主动?
他只是太过怯懦,总要反复确认,眼前人的爱意是否长久、是否不会中途抽身离开。
他害怕突如其来的落空,害怕交付真心后只剩伤害,于是下意识竖起一层防备,无意间冷淡推开旁人。换作别的女孩,或许会觉得这份迟疑是一种消耗,但于楚许鸣而言,这从来都算不上伤害。从小到大,等待早已是她习以为常的事。
还要等多久才算尽头?
楚许鸣静静回想他所有细碎的胆怯与柔软,心底慢慢有了答案。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短暂的欢喜,是一份不会中途消散、永远不会丢下他的偏爱。
你问少年想要多久的爱?
楚许鸣觉得少年应该是想要永远。
但她,刚好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