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尔在地上扭曲地爬行。
这女孩双臂向前伸直,十指张开又攥紧,像某种史前两栖动物在干燥的地面上垂死挣扎。
她嘴里还发出“呃啊啊啊“的声响,校服外套蹭着瓷砖,发出“沙沙“的摩擦音。
夏静蝉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目光落在面前的真题卷上,但那行字他已经盯着看了将近一分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你在干什么。”
“我在求你谢尔尔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支棱着,表情极其夸张,“我求你了,我的臭老弟,你就跟我讲讲你是怎么追她的吧。”
“……“
“你在高冷什么?我是你姐!唯一的姐!我们大姑又没孩子,我们两个就是家族为数不多的血脉!你就这么对待你姐的求知欲?”
谢尔尔说完又趴下去,以一种更扭曲的姿态往前蠕动了两步,停在夏静蝉的椅子腿旁边,仰头看着他,双眼像两颗探照灯:“我给你一百块。”
“……”
“二百。”
“……”
“一千。”
“……”
“一万。”
“……姐你真的很有钱。”
“那当然,你姐搞投资……啊不对!你转移话题!”谢尔尔猛地坐起来,盘腿坐在地板上,脸颊因为刚才的爬行运动泛着薄红,但眼神一点没消停,“快说,你们到底怎么搞到一起的?”
夏静蝉把笔放下,转过来面对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没追她。”
谢尔尔愣了一下,然后歪头:“咋滴,这么优秀的女孩,她倒贴吗?”
说完她自己都被这个可能性兴奋到了,当场往后一躺,在地板上开始滚来滚去,双腿在空中乱蹬,像一只翻不过身的甲虫:“啊啊啊凭什么!凭什么!我也想要有人倒贴我!”
夏静蝉:……
还有《变形记》。。。
“……你不是全校第一吗别人怎么倒贴你?”人们通常习惯把某个年级的第一称为学校第一,所以这么称呼谢尔尔性质也一样。
“全校第一和有人倒贴有什么关系?我谈恋爱看的是分数吗?我看的是脸!我卡颜。”
“……你闭嘴。”
“我不!”
谢尔尔滚了两圈,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跟拆房子似的将膝盖跪在地板上。
?不借。
谢尔尔随后凑近夏静蝉的脸:“哎哎哎,你们亲没亲过?”
空气安静了。
夏静蝉没有说话,但他那张素白的脸从耳根开始往上漫红,速度极快,像有人往他皮肤底下灌了一整瓶红墨水。
谢尔尔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漫长的、高亢的、几乎能把天花板掀翻的“噢~~~~~~~~~”
“我靠~~~你脸红了!”谢尔尔拍着地板,笑得肩膀发抖,“你为什么脸红?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这样子真的很可疑你知道吗?”
“不想说话而已……”夏静蝉把脸别开,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那就是亲过了咯!”谢尔尔直接从地板上弹起来,跳到沙发上,又跳下来,整个人像被通了电的玩偶,“我去,我去,久久啊!!”
夏静蝉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耳尖红得几乎透明,眉头拧起来:“没有亲过!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一个会轻易谈恋爱的人。”
“啧啧啧——“谢尔尔停下蹦跳,双手叉腰,下巴微抬,用那种奇怪而又好奇的眼神俯视他,“我只是问你们两个亲没亲过,又没问你和她谈不谈恋爱?”
夏静蝉:……?
他愣在原地,大脑短暂地当机了两秒。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
原来没谈之前就可以亲吗?
他看着谢尔尔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堂姐面前说什么都是错的。
跟天才争什么辩论,那不就是自讨苦吃吗?
谢尔尔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一屁股坐到他书桌边缘,晃着腿:“弟啊,你姐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看过很多。你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自己没意识到,身体很诚实。”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肯定对她有点不同。”
“……”
“你沉默就是默认。”
“我在组织语言反驳你。”
“可你组织语言的时候耳朵又红了。”
夏静蝉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耳朵,指尖触到的皮肤确实滚烫。
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面前的真题卷翻了一页,重新拿起笔。
“好好复习好不好?再过三天就是决赛了。”
“你姐无需复习谢尔尔从书桌上跳下来,落地轻巧得像只猫,“我已经躺平了,年级第一随便拿。”
“……决赛不是校考。”届时整个城市无数天才共聚一个考点,比他强的就起码有百个不止了。
“对我来说都一样。”
谢尔尔耸耸肩,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晚风灌进来,吹动了书桌上的草稿纸,纸张边缘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夏静蝉,忽然安静了几秒。
夏静蝉低头做着题,笔尖在纸面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他没看她,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果然,过了约莫半分钟,谢尔尔转过头来,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弟。”
“嗯
“决赛那天你会紧张吗?”
尽管知道对方只是无聊才再次开口跟他找话题的,但夏静蝉的笔还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有点。”
“几点?”
“什么几点?”
“紧张到什么程度?是十分满分的八分,还是六分?”
夏静蝉想了想:“……七分吧。”
“那还好。”谢尔尔点点头,转回去看窗外,声音从窗户的方向飘过来,被晚风削得有些散,“我去年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比赛的时候,还是有点小紧张的。结果就因为这点紧张,才拿了全市第二。”
夏静蝉:……?
夏静蝉抬起头看她。
窗边的少女肩线笔直,站在薄暮的天光里,校服外套被她随手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短袖。
她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比平时单薄一些,但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后来呢?“他问。
什么叫才拿全市第二?
“后来考完了发现,紧张有个屁用,反正都会做。”
夏静蝉:……
“……你真的很欠。”
我服了。
“你姐不欠谁欠?“谢尔尔转回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但她走到他桌前的时候,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给一只不太听话的猫顺毛,“决赛好好考。考完了,我给你和你的小同桌牵线搭桥。”
“……不用你牵。”
“那我给你当电灯泡?“
“更不用。”
“那就当我不存在。”
“你不可能当自己不存在。”
“你说得对谢尔尔认真地点点头,”我确实做不到。”
她走到客厅的沙发旁边,弯腰拎起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走回来,丢在夏静蝉的桌上。
夏静蝉低头一看,是一本手写笔记,封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小字:“组合题换元思路十一式”。
“我去年自己整理的。”谢尔尔说,“你之前不是说决赛组合题容易卡吗。这几页你看看,不一定全用得上,但至少能帮你省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