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楚许鸣走到茶几边,弯腰把扣放的书翻过来合上,“我妈早上六点就走了,我爸昨天出差,周一才回来。”她说完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你吃早饭没?”
“没。”
“我也没。”她歪了一下头,“冰箱里有饺子,馄饨,还有速冻包子。你想吃什么?”
“你平时早上都吃什么?”
“我?”楚许鸣想了想,“要么出去吃,要么就不吃呗。”
“那这次为什么不出去吃?”
“懒得出门懒得点外卖了。”楚许鸣肩上下抖了一下,露出不在乎的样子。
“那你现在饿不饿?”
她摸了一下肚子,认真地点点头:“饿。”
“你刚刚说冰箱里的那些,你想吃哪个?”
“饺子。”
“那煮饺子吧。我帮你烧水。”
楚许鸣看了他一眼,嘴角歪歪,没说什么,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别穿错了。”
夏静蝉弯下腰打开鞋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双客人用的拖鞋,都是统一灰蓝色的,崭新的,标签还没拆。
他撕掉标签换上,走进厨房。
灶台上的锅内外干燥,夏静蝉于是接了水起火去烧。
楚许鸣正弯着脚从冰箱冷冻层里掏一袋饺子,塑料袋冻得硬邦邦的,她拽了两下没拽出来,又使了一下劲儿,整个人跟着往后踉跄了一步。
“我来。”夏静蝉从她身侧伸手,一只手扶好楚许鸣,另一只手轻轻握住袋子的边缘,一抽就出来了。
她的肩膀擦过他的胸口,他闻到一股很淡的洗发水味道,混着冰箱里冷气的凉。
楚许鸣退开半步,把头发别到耳后:“你个力气大了不起啊。”
“是挺了不起的。”夏静蝉把饺子放到台面上,“不然你刚才就摔了。”
“我会扶住冰箱的。”
“……可刚刚是你要倒了。”
“你——切,算了,不跟傻子计较。”
夏静蝉回到厨房,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腾地蹿起来,她把锅端上去,双手扶着锅柄,盯着水面等它烧开。
晨光从厨房的窗户斜进来,把她白色外套的肩头照得发亮,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小小的一个,缩在宽大的外套里。
夏静蝉靠在料理台边上,手插在口袋里,又碰到了那个方形的小物什。
他想着要不要现在就给她,还是等吃完饺子,还是等更晚一点。
“你生日没其他同学过来陪你?”他问。
“你上次不也没吗?”楚许鸣认真的看着夏静蝉。
夏静蝉被楚许鸣看得脸发烫,只好转过头去。
自己当时过生日的时候好像确实也没叫别人来。
……
回忆。
“看你给自己哭成啥了。”夏静蝉一边给少女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边吐槽着。
“都怪你。”少女语气中充斥着啧怪。
“哈,怪我?”
“不是你把我惹哭的吗?”楚许鸣语气中还是有一点委屈巴巴的味道。
“好好。我惹哭的,我负责。”
“就该你负责。”楚许鸣抱起胸,就这样让少年随意的擦拭着脸上的痕迹。
“你这样子看起来很像小孩好不好?”
“我就是小孩怎么了?我才11。”
“?这么小,初一一般不都是12了吗?”
“我出生的晚一些,上学更早一些。”楚许鸣则更为理直气壮的说,“而且说等我过完生日之后,我还不是初一生吗?”
“啧,”夏静蝉眉头一皱,“你生日什么时候?”
“再过几个月吧。”
“哈?那岂不是说再过几天我生日了,13岁了,你还是11岁?”
“略略略。”楚许鸣翻了个白眼,“说过了,我是小孩子。”
“好好,你是小孩子。”夏静蝉都没有想过眼前的女孩年纪竟然这么小,以至于等他过完生日之后的几个月之内,他们两个的岁数差距将会变成2。
“我不是故意的嘛,你别哭了。”夏静蝉将三四个纸团丢到了垃圾桶里,却发觉楚许鸣的脸上还是没有擦干净。
少女的半边脸上还是沾着痕迹,但却嚷嚷道:“我没哭。”
“原谅我了?”
楚许鸣刚想反驳一句没有,却还是张口说出了一句真心话:“嗯,下次不准这样了。下次你再这样搞,那我就真生气了。”
“好。”夏静蝉抽出下一张纸在少女脸上擦着。
时间一晃便是数个日月。
1月21日,清晨七点半。
九衙大道沿街的铺面大多还没开门,卷帘门紧闭,只有零星几家早餐店亮着灯,蒸笼冒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格外显眼。
楚许鸣跟在夏静蝉身后半步,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转。
一路上她问了三次“到底去哪”,夏静蝉三次都回答“到了就知道了”。
第四次问的时候,夏静蝉才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
铺面不大,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洗衣店中间,招牌是红底白字的老式灯箱,有几个笔画已经不亮了,远远看去“老徐拌面”变成了“老余拌面”。
门口的塑料门帘被风吹得哗哗响,里面亮着暖黄的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弯腰擦桌子,动作不紧不慢。
“就这?”楚许鸣从围巾后面探出半张脸。
“嗯。”
夏静蝉掀开门帘。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发出一声闷闷的响。擦桌子的男人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种见了熟客才有的笑。
“来了啊。还是老位子?”
“老位子。”夏静蝉点点头。
男人指了指靠窗那张桌子,转头朝后厨喊了一声“拌面两碗”,然后又低头继续擦桌子,好像夏静蝉的出现和今天的天气一样,不需要特别招待,只需要被自然地接纳。
楚许鸣坐下来,把围巾解开叠好放在膝盖上,打量了一下四周。
店里的装修起码是二十年前的风格,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菜单,边角用透明胶带粘着。
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电视机,正放着早间新闻,音量调得很低,几乎听不见。整个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她压低声音问。
夏静蝉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桌上的筷子筒挪到她够得着的位置,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茶杯是那种最普通的透明玻璃杯,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看着那道裂纹,好一会儿才开口。
“去年刚搬来这边的时候,有一天放学路过这里,饿了,就进来吃了一碗面。”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发现这家店的老板,虽然我之前不认识他,但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顿了一下,好像不太确定该怎么措辞,“觉得很亲切。”
“亲切?”
“嗯。他笑起来的时候,像……”
“像什么?”
“像我印象中的某个人。说不上来。”他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然后转过来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所以我就经常来了。”
他以为还要再补充解释几句,但楚许鸣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然后伸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确实挺好喝的。”她评价道。
“……那是白开水。”
“白开水就不能好喝了?你歧视白开水?”
夏静蝉没来得及反驳,老板端着两碗拌面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