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回来,距离楚许鸣的生日也只两天了。
而那个当初扑到他怀里哭的女孩,就蹲在地上整理那些旧书。
“搁一旁站着干啥呢?”楚许鸣看见夏静蝉一直在旁边站着,不满地嚷嚷,“过来帮我整啊,我一个人很累的,知不知道?”
夏静蝉看着她乱糟糟的书堆,还有她手指上沾的灰,没吭声,蹲了下来。
他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一摞旧习题册,指尖碰到她的指节。
“这本是你初中时候的?”
“嗯,”楚许鸣瞟了一眼,“那时候我数学还行,最差的一次也就考个个位数。”
“……?这叫还行?”
“阿巴阿巴。”
“那你上次小测考多少?”夏静蝉估计分数照样很低,毕竟当时发下小测的卷子之后楚许鸣连看都不给他看一眼。
“那个小测……”她把一本语文阅读题集砸进纸箱,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看他,“你猜。”
“73。”
“去去去。。。我只是成绩差,又不是傻子。”
夏静蝉笑了一下,没继续逗她。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对面楼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把慢慢铺开的碎金。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就这样蹲在地上说了很久的话,说了很多其实没什么意义的话,但每一句都不觉得多余。
……
3月10日是星期天。
楚许鸣的家在洛神雅阁F栋13楼2户。
星期天早晨的阳光还没完全亮起来,夏静蝉已经站在洛神雅阁小区门口了。
他习惯性的6点起床,洗漱完成顺便稍微打理了一下之后,六点半就出了门,坐了两站公交,又走了十分钟。
早晨的空气里有一股草木被露水泡过的潮稠味道,路边的早餐摊刚支起来,蒸笼冒出的白气团团上涌,似无息时。
他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隔着布料捏了捏里面的东西。
保安亭里的大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最后实在忍不住探出头来:“小朋友,你不是这个小区的吧?找人?”
“找同学。”
“哪个同学?几栋几楼?我帮你问一下。”
夏静蝉报了F栋1302。
保安大叔翻了翻登记册,递到夏静蝉面前让他写。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收回册子大手一挥就放行了。
小区里的路是石板铺的,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晨光从楼宇之间的缝隙漏下来,把路面切成明暗交替的长条。
夏静蝉走得不快,手心捏着一个被子土色包装纸包起的小物什,那物方形,棱角隔着包装纸硌在掌心上,有一点发痒。
他其实昨晚就把东西包好了,包了两次。
第一次觉得纸折歪了,拆开重新来了一遍。
第二次又觉得胶带贴得不够平整,又拆了。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一个这么注重效率的人,为什么要多包这么多次。
最后他对着台灯看了半天,终于说服自己“就这样吧”,才塞进书包夹层。
可走在路上他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她不喜欢呢?
万一她觉得太无聊呢?
万一……
他呼出一口气,石板路的尽头就是F栋。
F栋的电梯间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换气扇在嗡嗡低鸣。
他按下13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
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用手压了一下被风吹翘的头发,然后把小物什换到左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右手掌心。
镜子里的人面色正常,只是耳朵尖有一点红。
算了算了。
没事的,就当给自己送个礼物就行。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他走出去,找到1302室,站定,深吸一口气,按门铃。
门铃响了两声,他听见里面有一点动静,像是拖鞋在地板上拖沓的声音。过了大概十几秒,门开了。
楚许鸣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短发出现在门后,身上还穿着那件穿了几个月的印有熊猫卡通图案的睡衣,年初的时候楚许鸣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就穿的是这件。
少女的脚上,一只拖鞋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光着左脚踩在地板上。
她整个人像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一样,眼睛半睁半闭,头发右边翘起一大撮,睡衣扣子还扣错了一颗,领口歪着,尽显呆样。
好萌。
“……你?”她揉了揉眼睛,睡意还没散干净,“唔……几点了?”
“七点。”
“七点?!”楚许鸣的声音骤然拔高,睡意瞬间被震飞了一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又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左脚,另一半睡意也被震飞了。
她脸唰地红了,从耳朵根一路烧到脖子。
“啪”地一声,她把门关上了。
“等一下。”
门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什么东西被撞倒的闷响、以及一声短促的“哎呀”。
接着是柜门开合的声音、抽屉被拉出来的声音,还有一个轻得差点听不出来的怎么找不到了的自言自语。
夏静蝉站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三个蚊子包,又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大概过了三分钟,门重新打开。
楚许鸣已经换上了白色薄外套和黑裤,头发勉强梳顺了,只是耳后还有一小撮翘着,顽强地支棱着,像一只不肯服帖的猫耳。
她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但故作镇定地靠在门框上,抱臂看他。
“……你什么都没看到。”她先发制人。
“……所以你就把我撂在门外这么久?”夏静蝉看着眼前只有到自己人中高度的小家伙,语气中充满着无奈,“开春了,有蚊子了,你知道吗?”
他伸出左臂,上面赫然是两三个蚊子的大包,红的,肿的,一小片一小片地浮在皮肤上。
“今年的夏天来得有点早了,蚊子这么多?”楚许鸣挠挠头,语气里有一点点心虚。
“是啊。”夏静蝉把手放下来,没有追着这个话头不放,“哪一年夏天来的不早?”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还有残余的困意和刚被惊醒的慌张,但在慌张底下,有一丝他看不清的东西,像薄雾后面的灯。
楚许鸣示意夏静蝉进门聊。
她把门推开,侧身让了一条缝,夏静蝉顺势一入,随着少女的指示换上一次性拖鞋,大致观察了一下这里的环境。
“客厅这么大?你这看起来是平层吧?”
他踩在地板上,脚下传来实木特有的温润触感。
客厅朝南,一整面落地窗把早晨的光放进来,窗外的天际线上浮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沙发是深灰色的,宽大得像一张床——别说好像还真是折叠式沙发,就是那种拆开之后还能睡觉的沙发。
那沙发上面扔着一条叠了一半的毯子和一本扣放的漫画书。
茶几矮,其上没有太多杂物,只有一个杯垫、一包纸巾和一个遥控器。
墙壁刷的是浅米色,挂了两幅抽象画,色调偏暖。
整个空间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到有点空旷。
“嗯嗯。”楚许鸣点点头,“大平层。”
“多大?”
“255平。一层就两户。”
“看得出来。”
夏静蝉点点头,目光从客厅扫到敞开的厨房岛台,再落到走廊尽头半掩着的房门。
他发觉这里似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的空气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你父母出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