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起寒假的点点滴滴,楚许鸣不禁点头。
“去南湖玩了,去看电影了,去日料店吃饭了,还抓到娃娃堆了雪人,还去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吃。”庄立群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地掰数。
“……?”
不是哥们,你上帝视角啊。
耳根瞬间烧得滚烫,连耳后都泛起一层薄红,指尖下意识扣住凳子的边角。
甚至乎,少女都有理由相信庄立群是一位全知全能的不可描述的某个特殊神话的神明了。
庄立群似乎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她的想法,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信息时代,数据就是金钱。作为优秀的班主任,我知道学生的动态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有话直说。”
“好。直说就是——”庄立群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夏静蝉,他马上要决赛了。这一个月很关键,他不能被任何事分心。”
“我知道。他复习得很认真。”
“嗯?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庄立群嘴角一歪。
“……我是他同桌来着。”
“哦。”庄立群尴尬的沉默了一下,然后假作严肃地点点头,“嗯~~咳咳!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对他的专注力来说,是加分项还是减分项?”
楚许鸣瞬间愣住了。
这个问题轻飘飘砸来,如细针扎心尖头。
呼吸骤顿半拍,指节泛白,一时间少女竟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回应。
她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我……我不知道。”
庄立群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开口:“我知道你很关心你的同桌,但你自己明白吗,你开始因为你的同桌打扰了自己的作息,开始因为你的同桌改变了自己原本的计划,开始因为你的同桌而改变自己的情绪。”
“你清楚吗?你明白吗?”
这可不是上课,楚许鸣从没有听过庄立群在不是上课的状况下说这么一大串话。
女孩抿嘴。
“……我没有骂你的意思。”庄立群眼见楚许鸣仍然不开口说话,只好轻微叹息,“你是个好女孩,我看得出来,所有人也都看得出来。
“夏静蝉一直以来都是个内向的人,不善于交流,不善于聊天,会后悔很多东西,做事情也经常是优柔寡断的。
办公室空调吹着微凉的风,杂交着辣条的油香四处溢散,每一位经过庄立群办公室座位的老教师都匆匆的捂住鼻子离开。
“但似乎在你面前,或者说有你在场的时候,他才会有着些许的笑容或其他的面部变化。”
“嗯。”楚许鸣有点馋了。
凭什么老师能吃辣条?!
“关心自己的同桌是好事,我觉得是值得的。更何况是你亲自给了他一份光明,亲自给了一份他可以改变自己性格的机会……”
打印试卷的油墨味,老旧吊扇吱呀转动,窗外走廊传来学生打闹的模糊声响,庄立群桌上咖啡的半瓶冰块也在慢慢融化。
“虽然这么久了,他的性格似乎也一直没有什么改变,但总有突破,不是吗?”庄立群笑嘻嘻的,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严肃模样,“楚许鸣啊,关心同桌,关心同学,本身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我也支持你这样做。
“我跟你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压力你。”庄立群语气难得的认真,“我是想告诉你: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比你想象的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如果你也在想‘我要不要离他远一点,好让他专心备考’……
“这些都不用。
“你只要做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就行。”
楚许鸣沉默了许久许久,起码有了三四分钟的样子,然后才迷茫开口。
“我……我做了什么吗?”
自从重新与夏静蝉在初一相识之后,这还是楚许鸣第一次以自己为中心重新思考了一番这个世界。
她做了很多事。
“你给他了一份可以放松的机会,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可能性。”
她曾与他一同笑着,一同学着,一同翻复一日又一日的相同时光。
楚许鸣明白了。
她当然可以关心那个男孩。
但她现在更需要的是——
“你得好好关心自己。先得学会关心自己,才能学会关心他人。”
……
楚许鸣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脚步倒是轻了不少,只是内心的某一个点似乎沉重了许多。
庄立群说过的那些话在她脑子中绕来绕去,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却总是在少女的意念里徘徊、犹豫、乱撞。
永不停息。
走廊的阳光斜斜切过墙面,栏杆外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热风。
经过走廊拐角,她差点和一个人撞上。抬头一看,是谢尔尔。
谢尔尔显然是从初二的楼层过来的,手里夹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竞赛笔记,看到她,脚步停下来,墨镜中的眼球滚动着,上下打量了眼前之物一眼。
那种打量不算冒犯,但绝对称得上“审视”,像一只野外的动物在审视眼前的物种是否是自己的族种。
然后谢尔尔抠了抠鼻屎。
楚许鸣:?
原来不是审视是斜视啊。
“你是楚许鸣?”
“……是。”虽然震惊于对面的行为与动作,但楚许鸣还是理解了。
天才嘛……
跟正常人总是不一样的。
“哦。”谢尔尔说,然后把那本笔记塞到她手里,“给夏静蝉。我懒得绕到他班里去。”
楚许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封面已经磨得有点旧了,边角用透明胶带仔细地贴过,一看就是被翻了无数遍。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因为上次在商场,夏静蝉跟你一起。”谢尔尔把墨镜往上推了一下,语气平淡,“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楚许鸣脱口而出,然后迅速补了一句,“是同桌。”
“哦。同桌。”谢尔尔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和庄立群的口吻一模一样。然后她转身走了,甩下一句话:“那本笔记,决赛前一定得还我。”
楚许鸣这才放下心来,回忆起刚才的对话,突然震惊。
怎么她也知道夏静蝉和我在寒假的事情?!
楚许鸣抱着笔记回到教室的时候,夏静蝉正在做英语卷子。她坐下来,把笔记放在他桌上,将口袋里的一颗薄荷糖的包装拆开,塞进嘴里。
“谢尔尔给你的。”她说,“让你决赛前还她。”
夏静蝉翻开笔记看了一眼,神情微动,脸上不禁闪过一道红晕。
那一页上不是密密麻麻的公式,而是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字迹很随意,但笔力很重。
【脑子不好的玩意儿,考不过我的FW。】
夏静蝉脸上的红晕越来越红,范围也越来越大,直至覆盖到了整张脸上。
谢尔尔你雷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