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被打断。
玄关处传来轻浅推门声,夏静蝉拍了拍肩头沾的晚风凉意,轻声开口打破安静。
“妈,我回来了。”
“出去这么半天干什么啊?”余楚悦并没有看向夏静蝉,反而只是张口问道。
“去散了个步。”
余楚悦闻言扯了下嘴角,眼底藏着几分了然,却没有戳穿这漏洞百出的说辞,只是淡淡开口:“……无不无聊。楚许鸣在这里,她好像是过来找你的,坐半天了。”
“哦,我知道了。”夏静蝉视线转向沙发另一侧安静坐着的少女,神色没什么波澜,随口应道,“妈你回房间吧,我跟楚许鸣独自聊聊。”
“切,赶我走是吧。”余楚悦嗤了声,半点没有要多留的意思,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弯腰拎起脚边拖鞋,趿拉着鞋快步回了卧室,房门“咔嗒”一声轻合,客厅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晃动的声响。
楚许鸣攥紧了掌心,迟疑着轻声唤道:“夏静蝉……”
“我在。”夏静蝉朝她温和点了下头,随即侧身蹲到沙发边缘,手探进内侧口袋摸索片刻,摸出一枚小巧漆黑的录音器。
少年直接将这个小东西丢到了窗外。
“这是什么?你把什么丢出去了?”
夏静蝉直起身,重新坐回沙发靠背上,微微合上眼,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沉默几秒后,还是决定说实话,嗓音低沉清晰:
“……录音器……我妈刚刚弯下腰的时候放的。”
楚许鸣:?
……
楚许鸣用力眨了眨眼,从回忆里一点点抽回神。
窗外晚风的凉意还残留在鼻尖,下一秒耳边就炸开教室嘈杂的翻卷声,她才彻底从昨晚的回忆里抽回神。
讲台之上,庄立群正弯腰收拢各科试卷,赵一鸣转过来跟罗浮生对答案,两个人在争文言文最后一题选C还是选D。
唐膳趁乱把打小抄的纸条揉成团塞进笔袋最深处,然后若无其事地撩了一下头发,恢复了她高冷女神的营业状态。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楚许鸣偏过头去看夏静蝉。
少年还是在闭目养神。
一切如常。
……
“楚许鸣!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庄立群一脚踹开教室的门。
“我超威庄立群你给我滚出去这是数学课你打扰到老子上课了你知道吗?”数学老师一脚把门重新踹上,门狠狠的向庄立群砸去,门外传来清晰的倒地声。
原本的那个教师被调走了,所以新学期接管他们班数学的是一个新的数学老师。
这新来的数学老师姓虞,女性,力拔山兮气盖世,脾气暴躁,是个川渝藉人。
眼见庄立群不客气地在她上课的时候打扰到了她,那数学老师也很客客气气的将庄立群踹飞了出去。
庄立群在门外传来一阵无病呻吟,鉴于学生都在班里面,也不好破口大骂出来。
全班都几乎沉默了,但并没有多少人能趁这个时候打乱班级的纪律,毕竟这个数学老师可是一转过来就是给了他们几个下马威。
——这个女人太暴力了。
下课铃响。
“楚许鸣,听见没?去办公室啊。”罗浮生隔着座位嘲讽道,“犯啥事了,老班火气这么大。”
“他不一直都是这样冒冒失失的吗?”楚许鸣撩了一下头发,余光扫到夏静蝉睁开了眼。
少年腰杆挺直,洋洋出声:“附议。”
扭扭脖子,他继续说道:“不过,其实大多数都是小事吧,庄老师上次踹门是因为赵一鸣在厕所里面吃拉面庄立群因为他在吃大便。”
只是配角的赵一鸣:?
夏静蝉口中继续叨叨,他已经好久都没有过这样的短篇大论了。
“上上次踹门是因为彭源凯给四岁儿童说他可以吃谨防三岁小孩误食的东西……好吧,这个性质有点恶劣。”但这么长的一段话,对少年都属于长篇大论了,还算难得。
充当龙套的彭源凯:?
“至于上上上次……”
“爸爸。”罗浮生着急忙慌地开口。
“……其实全班都知道。”
“……?真的假的?”
夏静蝉没有再说话。
楚许鸣憋笑了许久,方才想起老师要找她来着。
楚许鸣落下一句“那我先去办公室了”就直接走开了,直到出了教室门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楚许鸣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庄立群故意拖长的声音:“进~~~”
庄立群的办公桌如今是整间办公室里公认最乱的一张。
试卷堆成小山,茶杯旁边搁着半包辣条,电脑屏幕的屏保是一个巨大的“躺”字。
他正坐在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之类的东西,看到楚许鸣进来,脸上露出一种介于严肃和八卦之间的表情。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楚许鸣坐下来,脚踩在办公室地砖上,冰凉的寒意顺着鞋底往上钻。
喉咙发紧,指尖不自觉绞着校服下摆,她满脑子翻来覆去复盘近半个月所有小事,也没有找到自己哪里闯了祸。
庄立群这个人总是不按套路出牌,鬼知道现在他心平气和的跟她说话,下一秒这个人又会干什么。
楚许鸣咽了一下口水,虽然刚刚在教室门外,笑得挺开心的,但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不得不紧张严肃起来。回想起来,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并没有犯什么大事。
总不能是家里人出问题了吧?
庄立群迟迟不肯发言,楚许鸣心境也逐渐焦虑起来。
就在楚许鸣要主动开口的那一瞬间,庄立群抓住了破绽,抢先发言:“你知道我要你过来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庄立群安静打量她两三秒,指尖轻轻一推,将打印好的班级成绩表滑到她眼前。
白纸黑字的排名清晰罗列,楚许鸣一眼就瞥见自己的名字落在中段偏下。
对比上学期的位次,落差刺眼。
“自己也能看出退步了?”庄立群嘴角挂着浅淡笑意,可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严肃,指尖轻点表格上她的名字,“寒假玩得很尽兴?”
“……”楚许鸣垂眸盯着纸面,指尖无意识抠住桌沿,一时找不到半句辩解的话,只能沉默。
“首先,退步了就是退步了,这一点你承不承认?”
“我承认。”楚许鸣闭上眼睛点了一下头,“我也承认我寒假确实是玩疯了……根本没有顾及到下学期的学习
“我该在寒假里弯道超车,试一下能不能拼到班级上游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庄立群嘴角突然上翘,“寒假玩当然是可以的,只是你玩的有点过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