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楚许鸣看着夏静蝉冻得泛红的耳廓，没有接着说话。少女拿起那颗糖放入了嘴里。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感谢上一组表演者的倾情付出。新年盛会，歌舞相伴，热烈欢歌过后，一首温柔浪漫的流行曲目即将登场，用清甜歌声诉说独属于青春的纯粹心意。下面，让我们响起热烈的掌声，有请初一（3）班的楚许鸣，为我们演唱《告白气球》。”

楚许鸣怔许，似乎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自己走台的时侯，转头看向夏静蝉。男孩正低着头坐着手中的数学题，似乎刚刚叫的根本不是他的同桌。

楚许鸣没有继续沉默着，站起身来从观众席中穿过去。

少女的背影在一海坐着的观众席中格外显眼，夏静蝉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少女飘荡的低马尾。

呵。

夏静蝉继续低下头做起数学题来，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楚许鸣在后台的准备室整理了一下衣冠，看着音乐老师将一个椅子搬上了舞台，又看着音乐老师向她招了招手，才慢吞吞的走向钢琴。

走台只是走一个过场，所以没有钢琴，也不需要唱歌，楚许鸣只需要坐在那个椅子上面坐个几秒就可以下台了。

少女下台之后，小跑着回到原座位。

“怎么样？”

“走个过场而已。”

“你很紧张吧。”夏静蝉这句话的末梢有一丝笑意。

“没有。”

楚许鸣摇摇头。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敢说实话。

“有就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夏静蝉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低下头去继续做数学题了，此时少女才发现座位的扶手上又多了一颗绿色包装的糖。

还是这颗薄荷糖。

楚许鸣拿起糖吃了下去，想起少年刚刚说的话。

“有。”她喃道。

“嗯。”

夏静蝉轻轻回应了一句，楚许鸣抬起头来，少年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刚刚那个“嗯”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觉。

楚许鸣内心一紧，张口说道：“我有点紧张。”

这次声音不大不小。

“嗯。”夏静蝉抬起头来回应道，“再过几个小时你就要上真正的元旦晚会舞台了，这换作谁都会紧张的。不过你知道吗，紧张其实也是个好东西。说明你在意，说明你想做好这件事。”

人只有在意的时候才会紧张，人只有想在做好这件事的时候才会在意。那些完全不紧张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压根没把这件事当一回事。你明显不是后者。”

楚许鸣沉默了一下。

【人只有在意的时候才会紧张，人只有在想做好这件事的时候才会在意】

唔……

好合理的样子。

楚许鸣瞬间感受不到紧张了，反而是拨开迷雾之后眼前的明晰。

少女看向夏静蝉，看着他坐着数学题。

楚许鸣突然脸红起来，紧张的将头转向舞台。

可是她……

为什么又紧张了？

……

几个小时之后，元旦晚会正式开始。

晚会定在六点整开场。五点半开始清场，所有人按班级座位就座。楚许鸣的节目排在第四个，中间隔着一班的诗朗诵和二班的古筝独奏，罗浮生的街舞在她前面一个。

也就是说，满打满算，留给她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

她跟着班级队伍从报告厅侧门鱼贯而入，找到初一三班那片座位区坐下来。夏静蝉就坐在她左手边，中间隔了一个走道。

少年落座之后便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本巴掌大的草稿本，摊在膝头，又摸出一支笔，很自然地低下头去。

楚许鸣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睫毛垂下来，在暖黄的顶灯光线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侧脸安静若幅剪影。

她赶紧收回视线，攥紧手，洇出一点薄汗。

舞台上的红绒幕布还没有拉开，音响里播着暖场音乐，轻快的钢琴曲流泻出来，盖不住底下学生嗡嗡的低语声。

赵一鸣隔了两排朝她竖大拇指，嘴唇翕动，看口型像是在说什么，至于到底说了什么她并没有听清。

唐膳也回过头朝她笑了一下，眼神温和。楚许鸣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紧张这种东西，不是一句话就能消干净的。

夏静蝉说的那番道理她是懂的，人在意才会紧张，想做好才会在意。

她现在确实很在意，在意得整颗心都悬在嗓子眼，咽一口唾沫都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第一盏大灯亮起来的时候，观众席爆出一阵欢呼。

暖场音乐切掉了，换成更正式的前奏。

主持人从幕侧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学生，穿着租来的礼服，脸上化了舞台妆，在灯光下笑得很灿烂。

开场词念得字正腔圆，楚许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视线死死钉在舞台侧幕那架三角钢琴上，琴盖已经掀开了，琴凳摆得端端正正，静候着之后的一个上场的人。

第一个节目是一班的诗朗诵，四个学生穿着民国风的衣服，在舞台上抑扬顿挫地念了一首关于新年的诗。

底下的掌声稀稀拉拉，大家的心思都不在朗诵上。

第二个节目是二班的古筝独奏，一个扎着长马尾的女生弹了一曲《战台风》，指法利落，台下安静了一瞬，之后掌声便热烈起来。

楚许鸣忽然想起夏静蝉说过的话：“第二遍唱得挺好的。副歌抖了一下，但没跑调。”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手机塞进口袋，口袋里还躺着一枚没拆封的薄荷糖。

第三个节目。

罗浮生上场。

音乐一响起来就是重鼓点，强烈的节奏从音响里砸出来，罗浮生穿着一件黑色卫衣黑色裤子带着黑色口罩。

卫衣帽子落在头上，从侧幕一个滑步冲出来，动作干净利落，明显是预先量好了步点。

他的身体柔软又充满力量，每一个定格都卡在拍子上，台下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尖叫。

罗浮生跳到最后，一个侧空翻稳稳落地，卫衣帽子甩下来，露出一张大汗淋漓的笑脸。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他的节目显然成了上半场第一个真正点燃全场的高潮。

楚许鸣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主持人上台了。

她听见话筒里传来清亮的报幕声：“感谢上一组表演者的倾情付出。新年盛会，歌舞相伴，热烈欢歌过后，一首温柔浪漫的流行曲目即将登场，用清甜歌声诉说独属于青春的纯粹心意。下面，让我们响起热烈的掌声，有请初一（3）班的楚许鸣，为我们演唱《告白气球》。”

掌声响起来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扶着椅背稳了稳才迈开步子。

在前往准备室之前，少女将口袋中的薄荷糖拆开咽了下去。

侧幕的灯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通过准备室走上舞台，那架三角钢琴就静静等在舞台中央偏左的位置。

琴凳的高度已经调过了，和彩排时一样。

她坐下来，指尖触到冰凉的琴键，一瞬间喉咙里那股熟悉的气又堵了上来，和上次彩排卡壳时一模一样。

台下的脸模糊成一片，灯光太亮了，她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