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她说。
但她低头喝奶茶的动作太仓促了,吸管差点戳到鼻尖。
“这家店可以写便利贴。”楚许鸣忽然指了指墙边的一个小架子,架子上摆着各种颜色的便利贴和几支笔,“写了可以贴在墙上。”
墙上已经贴了满满当当的便利贴,有的写着“期末要进步”,有的写着“秦幼叙我喜欢你”,有的画着卡通图案,还有的已经贴了很久,边角卷起来了,字迹被空调吹得褪了色。
“写什么?”夏静蝉问。
“随便写。愿望,想说的话,或者——”她顿了顿,“或者你刚才叫我的名字。写下来也可以。”
她从前台拿了两张便利贴——一张淡蓝色的,一张淡绿色的。她把淡蓝色的放在夏静蝉面前,淡绿色的留给自己。
“蓝色是你的。”
“为什么。”
“蓝色和绿色算互补色。”
“……你这个逻辑你自己不会感受到离谱吗?”夏静蝉挑起眉毛来看了楚许鸣一眼。
“那你写不写?”
夏静蝉拿起笔,在淡蓝色的便利贴上写了几个字。
他的字迹太小了,楚许鸣看不清写了什么。
她探过头去想偷看,他用手挡住了纸面。
“偷看别人写东西可不好。”
女孩撇撇嘴,把自己的淡绿色便利贴也护住了:“那各写各的,不许偷看。”
两个人各自在便利贴上写字。
奶茶店里的民谣换了一首,变成了钢琴曲。
煮珍珠的机器终于停了,店员开始清洗杯子,水流声哗啦啦的。
楚许鸣写完,把便利贴对折,站起来走到墙边。
她找了一个空白的位置把淡绿色的便利贴贴了上去。
贴完之后还用手掌按了按,确保它不会掉下来。
夏静蝉跟着站起来,走到墙边。
他把淡蓝色的便利贴贴在了淡绿色的旁边。
他没有对折,但没有转过身之前,楚许鸣也看不到上面写了什么。
“不准看!”
“我没看。”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你写了什么?”楚许鸣问。
“你先说。”
“不行。一起回头,一起看。”
“……好,三、二、一——”
两人同时转身看向墙上的便利贴。
淡绿色的便利贴上,是楚许鸣歪歪扭扭的字迹:
期中考试进班级前十五。还有,今天他叫了我的名字。
淡蓝色的便利贴上,是夏静蝉工工整整的字迹:
楚许鸣。
只有这三个字。
没有更多的内容,没有注解,没有愿望。
就只是她的名字,写在淡蓝色的纸上,和他平时写数学题的步骤一样,一笔一划,认真得不像是随手写的便利贴。
楚许鸣看着那张淡蓝色的便利贴,看了很久。
“你浪费了一张便利贴。”她嘴角翘得很厉害,“就写三个字,太浪费了。”
“你写了十几个字,也没写什么有用的东西。”
“谁说没用了?我写的是愿望。”
“我写的也是愿望。”
楚许鸣转头看他:“写我的名字算哪门子愿望?”
夏静蝉看着少女的美眸,等了许久才慢慢地说道:“下次敢叫你名字。”
夏静蝉又把便利贴压了压:“不是便利贴上的,是叫出声的。”
窗外有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几声,然后归于安静。
冬日午后阳光正在缓慢地减弱,透过玻璃的光线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行。”楚许鸣转过身,拿起椅子上的围巾往脖子上绕,动作很快,“这个愿望归我监督。下周开始……算了,从明天开始。你要是明天跟我说话没叫我名字,就算愿望失败。”
“失败会怎样?”
“失败的话……”她把围巾打了个结,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理直气壮,“我就不叫你‘同桌’了。改叫‘喂’。叫到你记得我的名字为止。”
“你这个威胁很没有威慑力。”
“那就试试看啊。”她已经走到了门口,风铃叮铃铃地响。她回头看他,半边脸被围巾遮住,只露出眉毛和眼睛,而眼睛在弯着。
“明天早自习见。夏静蝉。”
她叫了他的名字。
作为回应,也是作为示范。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冬日午后的阳光里。披肩短发在围巾外面轻轻晃动,淡蓝色发圈在右脑侧,像一小片被遗忘在十二月里的天空。
夏静蝉站在奶茶店的玻璃窗前,隔着窗户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马路、经过那棵光秃秃的法国梧桐、往学校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轻快,走几步还会蹦一下,大概是过马路时踩到了人行横道的白线边缘,当成跳格子了。
他想起开学第一天她在走廊上和老鹰捉小鸡时也是这样蹦的,想起她运动会冲刺时头发散落也是这样蹦的,想起她打雪仗时抱着雪桶追他也是这样蹦的。
话说她到底从哪里掏出一个桶的?
墙上的两张便利贴并排贴在一起。淡蓝色和淡绿色,一个只写了名字,一个写着他叫了她的名字。
两张纸被空调的暖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两只翅膀在同时扇动。
他把剩下的奶茶喝完。冰块已经彻底化了,奶茶变淡了,但甜味还在。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淡绿色的便利贴。
“今天他叫了我的名字”。
“今天”是哪一天?
他想了想。
哦。是今天。
夏静蝉淡淡的笑出了声,如果说便利贴是写出愿望的话,那他也写了一个愿望,他也觉得自己需要这个愿望。
所以少年就将这个定为了自己的愿望。
愿望,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少年的愿望很简单。
楚许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