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静蝉正在预习第二单元的生物课文。他抬起头,表情平静:“我不会打篮球。”
“可以学嘛——”
“我真的不会。小学体育课我基本上都在看书。”
体委的表情垮了下来。他正准备转向下一个目标,楚许鸣忽然开口了。
“你参加吧。”
夏静蝉转头看她。楚许鸣侧身对着他,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像在说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
“我刚才说了,我不会打。”
“你可以学。离比赛还有一周。”她把“一周”两个字咬得很清楚,“我教你。”
“你?”夏静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有一丝怀疑,“你打篮球?”
“我是女生,但我看过。初中的男生篮球赛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抢球和投篮。你跑得快,个子高,能抢篮板就行。”楚许鸣一本正经地分析完,然后补了一句,“而且你数学都能教会我,篮球不可能更难。”
“……数学和篮球不是一回事。”
“本质上都是解决问题。投篮是把球弄进筐,解题是把答案弄出来。逻辑是一样的。”她看着他,眼睛亮得有点过分,“除非你怕丢人。”
夏静蝉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怕丢人。但他更不想承认自己怕丢人。
“……哎……我报名。”他对体委说。
楚许鸣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一行字:
【夏静蝉篮球特训计划】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他,问了一下他的身高,又低头写了几个字,字迹很认真,像在解题。
“今天开始。放学后操场见。”她把纸转过来推到他面前,指着他需要看的那一栏,“第一天训练内容,运球基础。器材我会准备好的。”
“你哪来的篮球?”
“昨天跟体育组借的。体育老师说可以借给班级训练用。”她说这话时眉毛微微扬起,显然对自己提前布局这件事感到相当得意。
夏静蝉看着那张训练计划,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周的安排——周一运球,周二传球,周三投篮姿势,周四跑位,周五模拟对抗。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考核标准”,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份学习计划都更详实。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
“你为什么这么积极?”
楚许鸣把笔转了个圈,目光移向窗外:“因为三班不能输。”
她说完就转回去翻生物书了,夏静蝉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他把那张训练计划折好,夹在了生物书的扉页里。
接下来的一周,每天放学后,操场的篮球架下都会出现两个人。
夏静蝉的篮球基础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差。
第一天的运球训练简直是场灾难,球在他手里像一个有独立意志的生物,每次拍下去弹上来的方向都和预期完全不同。
他追着球满场跑,弯着腰,双手在身前虚抓,活像在赶一只健巧的疯鸭。
楚许鸣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拿着一个哨子,虽然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但挂在脖子上,配合她双手抱胸的姿势,让她看起来像个认真的教练。
当然,这个教练的嘴角一直在抖,显然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憋笑。
“噗…… (严肃)……噗…… (双严肃)”
“你别笑。”
夏静蝉第四次把球追回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
“我没笑。”她的声音明显变形了。
“你眼睛在笑。”
“那是因为你运球的姿势太像——”她终于没憋住,笑了一声,然后赶紧用咳嗽掩饰,“像……对!初学者。很正常,第一天都这样。”
“你说你看过篮球赛,但你没打过?”
“我负责理论指导,你负责实践。分工而己。”
夏静蝉深吸一口气,继续拍球。
这一次球终于勉强弹回了他的手掌范围,他连拍了五下,第六下球又跑了。
他追上去把球抓回来,正准备重新开始,楚许鸣忽然走过来,伸手按住了球。
“你的手型不对。”她说。
“什么手型?”
“手掌不要完全张开,用手指触球,不是掌心。”
她拿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调整到篮球表面。五指张开,指尖接触球面,掌心悬空。
她的手指很凉,大概是秋天傍晚的风吹的,但指腹很软,碰到他手背时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又稳住了。
“就是这样。你再试试。”
夏静蝉照她说的姿势运球。
这次球弹得很稳,连拍了十几下都没有跑。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楚许鸣,发现她的表情里有一种“你看吧我就说”的得意,但更多的是真实的开心。
因为她的理论指导真的有效了。
“你哪学的这些?”
“校图书馆借了本书。”她漫不经心地说,“《篮球入门》,运球篇好像是在第十页到第十八页。”
夏静蝉停住运球,手里拿着球,看了她一眼。
她为了教他,专门去图书馆借了一本书。
“你愣什么?继续练啊。”
她吹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哨子没响,她低头查看为什么没响,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吹。
夏静蝉继续运球。
这一次他看球的时间变少了,因为他忍不住用余光去看三分线外那个研究哨子怎么吹的女孩。
她鼓着腮帮子使劲吹,哨子终于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捂着耳朵退了一步,然后看向夏静蝉,眼睛亮晶晶的:“听见没!我叫你继续练!”
他低头运球,嘴角的弧度藏在了秋天的夕阳光里,似隐似现。
接下来几天,训练按计划推进。
传球训练时她站在他对面三米远,双手接球的姿势比他还标准。
当然,她只负责接,不负责传,因为她说“传球是你要练的,不是我”。
投篮训练时她站在篮筐下面帮他捡球,他投了一个三不沾,球从篮板上弹飞,砸中了旁边的单杠,发出一声闷响。
楚许鸣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字:“……继续。”
但她把球丢给他的动作多了一点力度,如抗议般。
到周五的模拟对抗训练时,夏静蝉已经能运着球跑过半场、把球传给队友、然后跑到篮下抢篮板了。
动作还是生涩的,姿势也说不上好看,但他做到了她训练计划上的每一个项目。
那天训练结束后,楚许鸣把脖子上的哨子摘下来,在训练计划最后一项“模拟对抗”旁边打了一个勾。
然后她从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篮球入门》里抽出一张书签,放在他汗湿的手心里。
“结业证书。”她说,“祝你不被四班打哭。”
“我不会哭的。”
“我说的是四班。”
夏静蝉:……
彳亍口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