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眼皮猛地一跳。

梁七名下。

又是梁七。

不是副本，不是一个人。

是整支被主板遗忘、被梁七名义绑定的巡雪卫队伍。

顾檀握刀的手更紧。

“梁七到底藏了多少人？”

没人回答。

巡雪卫忽然把记录板翻过来。

板背面刻着一行歪斜字，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不要让祝闻拿到反向镜。】

唐九井脸上吊儿郎当的神情没了。

“反向镜是什么？”

沈砚想起儿童记忆库里孩子说的话。

有人把观测镜反过来了。

先让天空看见我们。

他喉咙发干。

“第零日用过的东西。”

第三掌柜的广播忽然刺啦一响。

“沈砚，别在那儿停。七席锁定你们的位置了。”

话刚落，身后的铁门方向传来沉重撞击。

一下。

两下。

白色灯带开始闪烁，轨道顶上掉下灰。

七席没有下来。

下来的是主板的抓捕程序。

一排黑色锁链从铁门缝里钻进来，像活蛇一样贴着地面游。锁链尖端长着小小的眼，扫过标线时，白漆被烫出焦痕。

周豆脸都白了。

“它们追来了。”

顾檀把周豆往身后一推。

“跑。”

几人沿着白线往前冲。

沈砚跑不快。

他的半边视野还在丢，脚下白线时断时续。有一次差点踩出线外，是周豆一把拽住他。

“这边！”

唐九井在前面边跑边骂。

“第三掌柜！你这逃生路线也太讲究了吧？后有锁链，前有死人巡雪卫，边上还不让踩线，修仙界考公都没这么多规矩！”

第三掌柜淡淡道：“你可以回去。”

“我闭嘴！”

轨道尽头出现一辆小型维护车。

车身锈得不成样，四个座位只剩三个半。前窗裂成蛛网，驾驶台上压着一串发霉的工牌。

顾檀冲过去拉门。

门卡住了。

她抬脚就踹。

砰！

没开。

唐九井急得上手：“让开，我来。开锁这种事，得专业人士——”

他刚摸上门，车门“哐当”一声自己掉了。

唐九井手僵在半空，硬撑面子。

“看见没，门被我的气势吓开了。”

没人理他。

几人挤上车。

顾檀坐驾驶位，看着满台旧按钮，表情冷了一瞬。

“我不会开。”

唐九井也傻眼。

“旧时代遗物，我只会卖，不会开啊。”

沈砚扶着车窗，眼前黑斑又扩了一点。

就在这时，记忆牌再次发热。

【外部占用者请求接入。】

【可提供维护车启动逻辑。】

【代价：临时共享一段核心记忆。】

车外锁链已经追到二十步外。

那些眼睛一只只睁开，像一串黑豆。

周豆看着沈砚，急得声音都劈了。

“沈哥？”

顾檀咬牙：“不能接。”

唐九井看着锁链，又看沈砚。

他嘴唇动了动，没催。

这人平时最怕死，可真到了这一步，反倒把选择权留给沈砚。

沈砚手指按在记忆牌上。

共享核心记忆，意味着里面那个“沈砚”会看见他的一部分，也可能趁机钻进来。可不接，顾檀会被重新锁住，周豆会被抓回去，唐九井靴底那份日志也保不住。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只是看了一眼周豆手里那半块藻饼，又看了看顾檀腕上的黑痕。

“接临时通道。”

记忆牌猛地一亮。

一股冷意从胸口钻进脑子。

沈砚眼前闪过一间旧时代教室。

窗外不是雪，是阳光。桌上有一碗热米饭，饭上扣着煎蛋。有人在旁边笑，说：“沈砚，别发呆，车钥匙在抽屉。”

下一瞬，画面被撕碎。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左边红柄，往下压。右手第三个拨杆，推两格。别碰蓝色按钮，那是反向镜组挂载。”

沈砚照做。

红柄很沉，他压下去时掌心被割破。拨杆推到第二格，维护车底下传来一阵咳嗽似的轰鸣。

唐九井眼睛一亮。

“动了！真动了！”

顾檀立刻踩下踏板。

维护车猛地前冲。

周豆没坐稳，一头撞到唐九井肋骨上。

唐九井疼得脸都绿了。

“祖宗，你专挑断的撞啊！”

黑色锁链扑到车尾，缠住后栏杆。

顾檀一脚把速度踩到底。

车尾发出刺耳摩擦声，栏杆被硬生生扯断。锁链带着一截烂铁摔回黑暗里，眼睛一只只爆开，像黑色浆果被踩烂。

维护车冲进更深的隧道。

白灯飞快往后退。

沈砚靠在车壁上，汗从下巴滴下来。他能感觉到脑子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没有抢身体，只安静坐在某个角落。

可存在感太强。

像屋里多了一把没出鞘的刀。

顾檀回头问：“你还清醒吗？”

沈砚点头。

唐九井却盯着驾驶台上的蓝色按钮。

按钮旁边有一块小铭牌。

【反向镜组挂载舱】

他伸手擦掉灰。

铭牌下面还有一行字。

【目的地：泪湖净化田备用观测井】

车里一下安静。

周豆没听懂，只觉得气氛不对。

“泪湖？”

顾檀脸色沉下去。

泪湖净化田，祝闻的地盘。

第三掌柜说维护轨通往旧地铁，可这辆车的原始目的地，却是泪湖备用观测井。也就是说，祝闻想要的反向镜组，很可能根本没在主板。

它被送去了泪湖。

或者说，泪湖一直就是第零日实验的另一只眼。

沈砚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知道了？”

沈砚没有出声。

那声音继续道：“他们追日志是假，逼你们带着第三备份离开主板是真。三方见证少了儿童记忆库，就打不开日志。可如果把你送去泪湖备用观测井，那里有一套仿造的儿童锚点。”

沈砚指尖一冷。

“你是谁？”

脑子里的声音停了半息。

“我也是沈砚。”

维护车忽然减速。

前方隧道尽头，出现了一片淡蓝色水光。

水光后面，不是旧地铁站台。

是一口巨大的竖井。

井壁上挂满了旧时代观测镜，镜面全都朝下，对准井底一片温泉似的蓝水。水面下，有许多白色影子沉着，像人骨，也像没长大的孩子。

车载广播自动响起。

【泪湖备用观测井已抵达。】

【检测到第零日观察日志·第三备份。】

【检测到第零号观察员。】

【检测到伪儿童锚点。】

【开启条件补全中。】

唐九井猛地低头去摸靴底。

靴底夹层自己裂开了。

那片黑色薄片缓缓浮起，悬在车厢中央，边缘亮起一圈冷蓝光。

顾檀拔刀砍过去。

刀刃还没碰到薄片，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力弹开，虎口立刻见血。

周豆吓得抓住沈砚袖子。

沈砚胸前记忆牌也亮了。

牌面裂缝里，浮出新字。

【三方见证校验开始。】

【见证方一：第零号观察员。】

【见证方二：伪儿童记忆库。】

【见证方三：旧地铁第三掌柜信道——已被替换。】

唐九井脸色彻底变了。

“掌柜？”

广播里传来一声温和的叹息。

不是第三掌柜。

是祝闻。

“辛苦你们了。”

蓝色水面轻轻一晃。

井底那些白色影子，同时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