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盛中学放学的钟声刚刚响过不久,初夏的阳光还带着几分燥热,透过“Cielo”咖啡厅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店内。
十四岁的沢田纲吉正愁眉苦脸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写满了红叉的数学作业簿。他的右手握着铅笔,笔尖在纸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圈,左手则烦躁地抓着自己那头棕色的乱发。
“啊啊啊……这到底是什么鬼题目啊……完全看不懂……”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趴在了桌子上。
坐在他对面、穿着黑色西装的小婴儿Reborn,正优雅地端着一杯刚送上来的Espresso。他连看都没看纲吉一眼,只是轻轻地吹了吹咖啡表面的热气。
“如果你能在三十分钟内把这页的题目解出来,我就考虑今天晚上的抗击打训练只增加一倍。”Reborn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算什么奖励啊!!”纲吉猛地抬起头,满脸崩溃。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放学后不能直接回家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而是要被这个斯巴达家庭教师拎着后衣领,一路拖到这家咖啡厅里来写作业。
Reborn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家里有漫画、电玩,还有蓝波和一平那两个会制造混乱的蠢货,只会让你分心。这里安静,而且……”
Reborn的目光越过咖啡杯的边缘,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
“这里的咖啡,是世界级的。”
虽然纲吉承认这里的环境的确很舒服,店长纲先生也很温柔,但他的直觉告诉他,Reborn带他来这里,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喝咖啡这么简单。
纲吉的视线也跟着飘向了吧台。
深见店长依然穿着那件白衬衫和深灰色的围裙,正背对着他们,在水槽边清洗着几个用过的杯子。阳光洒在他的背上,勾勒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日常感。
然而,让纲吉感到一阵恶寒的,是站在店长不远处的另一个人。
六道骸。
这个曾经在黑曜乐园给他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幻术师,此刻正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拭着吧台的台面。
他今天依然没有戴眼罩,那双异色瞳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但让纲吉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是骸的眼睛,而是他看着店长的眼神。
骸正站在甜点展示柜旁,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色镊子,有条不紊地将翠绿的薄荷叶点缀在刚出炉的草莓塔上。
他的手指虽然在进行着极其精细的装饰工作,但他的视线却完全没有落在那些精致的糕点上,而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黏在深见店长的背影上。
那种眼神里,没有在黑曜乐园时的那种疯狂与杀意,也没有昨天恶作剧时的那种嘲弄。
他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每当深见店长转身去拿高处的物品,或是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时,骸夹着薄荷叶的镊子就会悬在半空中,停顿上好几秒。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店长的脸上,而是犹如精密的雷达般,反覆扫视着店长的脚步落点、重心的转换,观察着不经意间露出的防御死角。
“……”
纲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为什么六道骸要用那种眼神盯着纲先生看啊?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一个变态跟踪狂在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难道他又在策划什么可怕的阴谋吗?’
更让纲吉感到不解的是,不只是六道骸。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Reborn。
这个世界第一的杀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在专心致志地品尝着咖啡,但他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黑色眼眸,也时不时地、以一种若有似无的角度,投向吧台的方向。
Reborn的眼神中,没有骸那种毫不掩饰的专注,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带着一丝怀疑与评估的思索。
‘Reborn也在看纲先生?’
纲吉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这两个极度危险、而且洞察力惊人的家伙,为什么都对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废柴的咖啡厅店长产生了这么大的兴趣?
而最让纲吉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身为当事人的纲先生,竟然对这两道足以让人如芒在背的视线,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依然在那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慢条斯理地洗着杯子,偶尔还会转过头,对着正在擦桌子的六道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说几句诸如“辛苦了”、“那边也要擦干净哦”之类的废话。
纲先生……他的神经到底是多粗啊?还是说,他真的只是一个单纯到极点的好人,完全察觉不到身边这两个家伙有多危险?!
纲吉在心里疯狂地吐槽着,对这位平地摔跤技术一流的店长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同情与担忧。
“那个……纲先生。”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也为了让自己从那堆该死的数学公式中稍微解脱一下,纲吉鼓起勇气,对着吧台的方向喊了一声。
听到纲吉的声音,沢田纲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笑容走了过来。
“怎么了,纲君?是数学题遇到困难了吗?虽然我不太擅长教书,但如果是国中的数学,我应该还能勉强帮上一点忙。”
他走到纲吉的桌旁,语气亲切得就像是邻居家的大哥哥。
纲吉连忙摆了摆手。他可不敢在Reborn面前让别人教他写作业,那绝对会引发更可怕的斯巴达惩罚。
“不、不是的!我只是……有点好奇。”
纲吉抓了抓头发,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暖的男人,问出了一个他从昨天晚上就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
“纲先生,你为什么会选择在并盛町开这家咖啡厅啊?这里虽然很安静,但客人好像不是很多……而且,你还要养……”
纲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六道骸,硬生生地把“养一个危险的变态”这句话给咽了下去,改口道:“而且还要负担店租和员工的薪水,感觉很辛苦呢。”
听到这个问题,沢田纲吉微微愣了一下。
他看着纲吉那双充满了纯粹好奇与关心的清澈眼眸,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了。
“这个嘛……其实原因很简单。”
他拉开了纲吉旁边的一张空椅子,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因为我需要一个地方住,也需要赚点钱来维持生活啊。并盛町虽然是个小地方,但这里的空气很好,生活步调也很慢,很适合我这种不太喜欢吵闹的人。”
他的语气非常朴实,就像是一个真正为了生计而奔波的普通市民,没有任何宏大的理想,也没有任何神秘的背景。
“而且……”
年轻的店长先生语气微微顿了一下,他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午后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在街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一阵微风吹过,几片翠绿的树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为了完成这件事,我需要一个绝对稳定、且不容易被打扰的环境。这家咖啡厅,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完美的掩……啊不,是完美的基地。”
他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