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老旧木门摩擦的低沉声响,骸缓缓地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浴室门。
“Kufufu……”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极具侵略性地上下打量着纲吉。
“堂堂的彭格列十代首领,深夜不睡觉,躲在洗手间里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大扫除’吗?”
他故意在“大扫除”三个字上加重了语音,眼神毫不避讳地扫过了那个已经被冲洗得干干净净的洗手槽,以及旁边垃圾桶里那条染血的白手帕。
纲吉转过身,面对着骸。
他没有因为骸的戳穿而感到慌乱。他只是随手整理了下洗手台边缘的水渍,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清浅的弧度。
“最近天气有点干燥,可能是上火了,刚才又稍微吹了点风,所以稍微有点咳嗽。不用担心。”
他的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谈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将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吐血,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了“上火”和“咳嗽”。
这句话,让六道骸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上火?吹了点风?!”
骸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度。他大步跨进浴室,一把揪住了纲吉衬衫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抵在了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上。
“Kufufu……你当我是瞎子吗?!还是说,未来的彭格列首领,已经习惯了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来耍?!”
他那只异色瞳死死地盯着纲吉的眼睛。六道骸手背上青筋暴起,揪紧布料的指节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吓人。
“问你来历,你毫无隐瞒地说你是从未来穿越来的!问你在电脑上敲什么,你大言不惭地说你在计算回家的座标、在做情报商!怎么,非要在这种明明都快要死掉的时候,在我面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骸逼近了对方,急促的呼吸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打在纲吉的侧脸上。
“你到底在掩饰什么?这就是你所谓的‘包容’吗?这种令人作呕的虚伪,简直比复仇者监狱的水还要让人觉得恶心,”
面对骸的爆发,纲吉依然没有反抗。
他任由骸揪着自己的领口。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骸那因为极度不悦而有些扭曲的脸庞。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没有被激怒的火光,只有一种深深的、彷佛经历了无数次妥协与失去后,所沉淀下来的无奈与疲惫。
“……因为,没有必要。”
纲吉的声音很轻,轻得彷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有些事情,即使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任何现状。只会增加无谓的恐慌和负担而已。”
他抬起手,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将骸揪着自己领口的手一根根掰开。他的力气并不大,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颤抖。但那股看似温柔实则坚定的力量,却硬生生地将骸的手指从衣料上剥离。
纲吉理了理被抓皱的衬衫领口。
“而且,这点小病小痛,我早就习惯了。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对着骸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骸。明天咖啡厅还要营业呢。”
说完,他越过骸的肩膀,走出了浴室。
伴随着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微的门闩卡合声,纲吉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了。
六道骸站在空荡荡的浴室里。
水龙头还在偶尔滴落一滴水珠。垃圾桶里的那抹刺目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隔着那扇单薄的木板门,骸那敏锐的听觉,依然捕捉到了从纲吉房间里传来的一阵极其压抑、彷佛将脸死死埋在枕头里才发出的沉闷咳嗽声。
六道骸走到纲吉的房门前。
他就那样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那双隐没在阴影下的异色瞳中,褪去了惯常的嘲讽与杀意。他一动也不动,只是沉默地、近乎死寂地听着门内传来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