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就像是某人强行在空间中撕开了一道裂缝。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阴冷压抑感。
纲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第八种死气之炎——夜之炎。
复仇者(Vindice)。
□□世界最神秘、最冷酷的执法者。他们出现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带走六道骸,将他投入那个永无天日的复仇者监狱(Vendicare)水牢之中。
空气中原本因为战斗结束而略显平静的氛围,瞬间被一种带着浓烈铁锈味与腐朽气息的压迫感所取代。那种异样感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于纲吉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却如同实质般刺鼻。那是夜之炎强行撕裂空间时所残留的独特痕迹。
“看来,时间差不多了。”
纲吉低声呢喃着。他的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温柔与感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他转过身,走向了咖啡机旁的水槽。
夜已经很深了。整条商店街除了路灯的微光,所有的店铺都已经熄灯。
纲吉站在水槽前,拧开了黄铜制的水龙头。温水从水管里流出,在安静的咖啡厅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拿起吧台上最后一个使用过的白色陶瓷咖啡杯——那是他自己晚上用来提神喝过的杯子——将它浸入水流之中。
海绵在纯白色的陶瓷表面轻轻摩擦,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杯壁上的泡沫,将最后一丝属于咖啡的苦涩气息彻底洗净。
纲吉的眼神专注地盯着水槽里的水流,但他的大脑,却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计算着接下来的变数。
他需要情报。
他必须知道这个时空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被困在这里。
而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有谁能够解答这些关于时空异常与世界底层法则的疑问,除了那个隐藏在所有历史背后、甚至跳脱了“世界基石(7?)”既定规则的男人之外,不做他想。
复仇者的首领——百慕达·冯·维肯斯泰恩。
身为曾经的阿尔克巴雷诺,他洞悉了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秘密。既然复仇者现在为了抓捕六道骸而大举出动,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透明奶嘴持有者极有可能亲自到场。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更何况……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能改变历史,但如果能利用未来的情报作为筹码,与百慕达进行一场私下交易,或许能为即将被关入水牢的六道骸,争取到哪怕是一点点的宽限。
或着至少,稍微好一点的关押待遇。
纲吉关上了水龙头。
他将洗净的咖啡杯倒扣在旁边的沥水架上。最后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滴入不锈钢水槽,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回响。
纲吉拿起旁边的干净毛巾擦干了双手。他转过身,迈开脚步,走向了那扇紧闭的玻璃大门。
他伸出右手,将挂在玻璃门内侧、写着“营业中”的木质挂牌翻转了过来,随即走向吧台旁边的衣帽架。
他解开了系在腰间的围裙绳结,将其平整地搭在了高脚椅上。接着,他拿起了挂在衣帽架最上层的那件纯黑色的义大利手工订制西装外套。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世界最严格且古板的执法者。要与复仇者的首领进行交涉,他不能是一个穿着棉麻衬衫的普通咖啡店长。他必须展现出对等的姿态,用这身代表着权力与底蕴的装束,去宣告自己拥有谈判的资格。
他动作流畅地将双臂滑入西装袖管,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口。最后,他抬起手,摘下了鼻梁上那副用来伪装的黑框眼镜,将其折叠好放入西装口袋。
当他再次抬起头,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时,那个温吞无害的“深见店长”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稳、内敛,将所有锋芒与威慑力都完美收拢在平静外表下的上位者。他的眼底没有金橙色的火炎,只有属于彭格列教父的深不可测与绝对理智。
他抬起手,隔着衬衫轻轻按了按锁骨下方的位置。在那里,被锁链封印着的彭格列大空指环,以及另一枚物品,正安静地贴着他的肌肤。
“走吧。”
他低声说道。
他转身推开了玻璃门,夜风瞬间灌入室内,风中那股复仇者特有的焦味,变得更加浓烈了。
他踏出店门,反手将玻璃门锁上。
并盛町的夜晚安静得有些诡异。纲吉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目光直视着前方那个被夜之炎笼罩的空间节点。
皮鞋的鞋跟敲击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他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因为在接下来的交锋中,主动现身才是最好的开局。
“□□的规则,等价交换。”
“这可是个……用来进行一场‘幽会’的绝佳时机啊。”
年轻的教父将自己融入了并盛町压抑的黑暗之中,朝着黑曜乐园的方向,从容不迫地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