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拿铁,请慢用。”
沢田纲吉将一杯拉着精致树叶图案的热拿铁,轻轻地推到了吧台前的一位女大学生面前。他脸上的笑容依然是那种完美无缺、属于“深见刚店长”的温和与平易近人。
“谢谢!”女大学生有些红着脸接过咖啡,小声地道了谢后,便端着杯子回到了靠窗的座位上。
纲吉微微点头致意,随后转过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咖啡机的金属冲煮头。
此时的店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从早上开店到现在,客人寥寥无几,这正是他所期望的“平凡”。
然而,在这份平静的外表下,他的心绪却完全不在这些繁琐的店务上。
他缓缓地伸出手,拿起吧台上的一块干净抹布,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早已经一尘不染的木质台面。指腹轻轻摩挲着抹布粗糙的纹理,他眼底那层刻意伪装出来的温吞,在这一刻稍微褪去了一些,流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凝重与担忧。
十四岁的自己,还有狱寺、山本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黑曜乐园了吧。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场必然发生的战斗,是年轻的彭格列十代首领觉醒的必经之路。但情感上,作为一个已经将这些守护者视为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家人的成年教父,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流血、去拼命,这种感觉令人感到难以言喻的烦躁。
“嗡……”
吧台下方那台隐藏在暗处的笔记型电脑,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蜂鸣声。
纲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低下头,目光穿过吧台的遮挡,落在了萤幕上。雷达图上,位于并盛町边缘、黑曜乐园方向的座标点,正爆发出一阵微弱却极不稳定的频率波动。
那是高强度的死气之炎与幻术碰撞时产生的能量干扰。
“开始了吗……”
纲吉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直起身,重新将那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场远方的死斗中抽离出来,重新投入到这个名为“深见刚”的平静日常之中。
…
时间,在这个安静的咖啡厅里,彷佛被无限地拉长了。
初夏的阳光从清晨的淡金,逐渐转变为正午的刺眼亮白,最后又慢慢沉淀成了傍晚时分那种慵懒而黏稠的橘红。
这是一个极度漫长、又极度折磨人的白天。
店里的客人并不多。除了隔壁的田中大婶在中午时分过来买了一份三明治,以及几个路过的高中女生因为被“帅气温柔的新店长”吸引而进来点了几杯果汁之外,大部分时间,咖啡厅里都只回荡着磨豆机偶尔运作的低沉声响,以及时钟秒针那单调的“滴答、滴答”声。
纲吉将自己完美地嵌合进了这个普通的日常场景里。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张木制桌面,确保上面没有一丝灰尘;他专注地调整着咖啡机的萃取压力,将每一杯浓缩咖啡的油脂都控制在最完美的厚度;他甚至还坐在吧台前,捧着一本关于室内设计的杂志,用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翻阅着。
没有人知道,这位看起来温文儒雅、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轻店长,正凭借着多年来早已融入本能的超直感,默默关注着黑曜乐园方向的动静。
他无法像雷达那样精准地“看”见战况,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熟悉的气息在剧烈起伏:狱寺那略显暴躁的火药波动、山本那犹如阵雨前夕般逐渐成型的锐气、云雀那夹杂着狂怒的凌人气势,以及……六道骸那种如同深渊般阴冷、黏稠的幻术气场。
每一秒钟,对纲吉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煎熬。
他无数次地抚上胸口那枚被封印的大空指环。但他只能死死地将双手插在围裙的口袋里,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将那股想要爆发的死气之炎与保护欲硬生生地压抑下来。
‘身为首领,你必须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是他们的战斗,是“过去”的必然。’
他不断地在心底对自己重复着这些冰冷的逻辑。而这种理智与情感的极限拉扯,让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般笼罩了整个并盛町。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一股极其纯粹、温暖,彷佛能够包容世间一切的大空死气之炎波动,以黑曜乐园为中心,在夜空中无声地绽放开来。
这股波动对于普通人来说毫无察觉,但对于同样拥有大空属性的纲吉而言,却如同平静湖面上的巨石。就连他胸前那枚被重重封印的指环,都似乎产生了极其轻微的共鸣。
纲吉正在擦拭吧台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向了那片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天际。虽然肉眼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超直感,却彷佛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画面。
十四岁的自己,额头上燃烧着澄澈的大空之炎,戴着那双由毛线手套变成的X手套,用一种悲悯而又坚定的眼神,看着倒在地上的六道骸。
战斗,结束了。
纲吉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在这一刻微微放松了下来。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许久的浊气,眼底那种因为极度压抑而产生的血丝,也逐渐消退了下去。
“做得很好……‘我’。”
他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骄傲与疲惫的微笑。
然而,这份放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大空之炎的波动逐渐平息的下一秒钟,一种截然不同的、极度冰冷、沉重、彷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诡异气息,毫无预警地降临在了黑曜乐园的座标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