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计划功亏一篑,赵衡用尽毕生之力袭向秦使。她前世与他周旋多年,深知他精于用毒、工于心计,却从未真正领教过他的身手。
只见那袭玄色身影如鬼魅般轻盈闪过,她觉得眼前寒光一掠,随即双目传来剧痛,整个人瞬间堕入无边黑暗。
不能放他走,绝不能!
赵衡强忍着眼眶内翻江倒海的剧痛,屏住呼吸凝神感知。
她素来自诩武功造诣颇高,可在这幽闭的空间之中,竟丝毫捕捉不到那人的气息波动。剧毒正顺着血脉蔓延,火辣辣地啃噬着每一寸肌肤,她踉跄着扶住冰冷石壁,指甲在石面上刮出刺耳鸣响,最终还是无力地滑倒在地。
“杀了我!你干脆杀了我!”她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在甬道里空洞地回响。
“你叫赵衡,对不对?”那人的声音忽然贴在耳边响起,湿热的呼吸扑在她脸上,语气中带着某种玩味的笑意,“赵国的人都那么无趣,只有你还有点意思,我没有白来一趟。”
他的声音与记忆深处某个时刻诡异地重合。
前世赵国投降之日,她假借献宝之名行刺秦王,被侍卫按倒在丹墀之上。濒死之际,也曾听见这般慵懒带笑的嗓音:“留她一命。叫赵衡是吧,有点意思。”
重活一世,大仇未报,却落得比前世更加不堪的境地。
她的五感已经被剧痛尽数吞噬,恍惚中似乎听见脚步声在虚实之间飘荡,忽远忽近,分辨不清。她胸口那股郁结的戾气无处宣泄,她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竟凭着本能猛地挣起身来。
可她根本分不清方向,使出全身的蛮力,杂乱无章又癫狂地在虚空中乱舞。她之前用尽了精神力去抵抗秦使的催眠,再加上这彻骨的疼痛,整个人已经快神志不清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那脚步声忽近忽远,她每一扑都用尽全力,重重摔倒在地,又再一次爬起来,她就像一根蜡烛,在最后时刻突然爆发出来强烈的火光。
整条甬道就在这时剧烈震颤起来。
这就是赵衍笙跟她讲的甬道的自检机制,这条秘道内置精妙机关,若一个时辰内无人触发,便会启动自毁程序,这是她最后与秦王同归于尽的机会。
她踉跄着向前扑去,指尖忽然触到一个人的衣角。她心中大喜,立刻如藤蔓般缠上那具身体,她四肢紧紧抱在那人身上,一只手扯下发簪,用头发紧紧缠住那人的胳膊。她怕他带了刀,这样就算割断了胳膊还有腿,割断了腿还有头发。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困住他!
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了,谁都别想逃。
似乎有焦急的呼喊穿透耳鸣传来。
呵,原来这样的魔鬼也会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赵衡知道自己即将葬身于此,心中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痛快。
然而意料之中的伤害并没有到来。
那具被她困住的躯体竟在剧烈颤抖,不是挣脱,而是用更大的力气将她箍进了怀中,她觉得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流到了她的身上,所经之处,她滚烫的皮肤变得冰凉。
她这才猛然发觉这并不是前世那个熟悉的令她作呕的黏腻身躯,此刻拥抱她的臂膀温柔至极,还有猛烈的心跳如战鼓般擂在她耳畔。
她猛地顿住:“你不是他!你是谁?”
口中被人喂进了一口东西,一股冰凉顺着食管下去,流淌到全身,蚀骨之痛如潮水退去。她听见耳边有人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眼前出现了朦朦胧胧的光亮。
“阿衡,阿衡...你看看我,我是顾峋。”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映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怎么是你...”赵衡怔怔看着他,那双眼睛红得骇人,他还在哭,仿佛淌下的不是泪,而是心头血。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环顾四周,空荡的甬道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别人,甬道尽头被一块巨石彻底封死,头顶的石头在剧烈的震荡下纷纷碎裂掉落,露出无数淬着幽蓝寒光的倒刺。
赵衡心底升出无限苍白的绝望:“怎么会是你?!秦使呢,秦使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不走...你们...你们都要欺负我...”
她喃喃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化作气音。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彻底软倒在顾峋怀中,失去了意识。
那滴悬在眼角的泪,终于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无声地洇入他胸前的衣襟。
顾峋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跳,他喉间漫上一股血腥之气,后悔至极。他为何要凭一时意气将她卷进这盘死局?自以为算尽天机、掌控一切,却忘了这世间最经不起的,便是万一二字。
宴会后他只看见赵衍笙,便心头觉得不妙。追问之下,才知这两人竟瞒着他暗中谋划了另一场杀局。
赵衍笙把玩着手中玉盏,语气平淡无波:“这可怨不得我。这个计划,都是你那心头肉自己提出来的。”
宴席间,秦使遥遥向赵衡举杯之时。琥珀酒液在她唇边停留,赵衡眯了眯眼,侧首问赵衍笙:“皇姐,你知道南书房的密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