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微弱的光,赵衡迅速扫视四周。这是一间密闭的书房,四周都是厚重的木架与石墙,没有一扇窗户。书案上凌乱摊开着数卷文书与信函,借着火光,她甚至能瞥见封泥上的印记,应该都是赵国的军机要文。
这样机密的东西,此刻随意置于案头,只有一个可能:此地本身便是绝密的禁地,外人绝无可能踏入。
自己昏厥至多一刻钟的时间,银珠带着自己行走,那么此地距她被袭的地方必然不远。不远,禁地,军机文书...赵衡一下子明白了,这里是承乾殿的南书房。
她知道承乾殿的南书房里有密室,前世秦军攻破赵王宫,赵王正是藏身于这南书房的密室之中,才侥幸逃脱,然后才有了逃去南边成立了小朝廷的后文。可那密室如何开启、内里如何布置,她却一无所知。
“瞧瞧这些,”秦王用指尖随意拨弄了一下案上的信笺,声音听不出喜怒,“都是今日刚到的急报,想必你那父王宴后便会来此处批阅。”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因失血与药力而苍白的脸上,不咸不淡地说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的时间不多了?”赵衡慢慢咀嚼这句话,冷冷道:“我不过一介草芥,但秦使你也活不成了。”
“你确实不足挂齿。”秦使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般观察着赵衡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你连蛇心都毫无所知,看来能解开鹤别空山的另有其人。”
“什么鹤别空山,什么蛇心,我一概不知。”
秦使的目光如毒蛇般紧锁着赵衡,阴冷而专注,盯得她脊背生寒。良久,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尽是失望:“真是无趣。我原以为这世上能解开鹤别空山的另一个人会是你,没想到你连区区蛇心都不知晓。告诉我,究竟是谁给你解了鹤别空山?”
赵衡抿唇不语。
“你皇姐早已将你舍弃,你还在固执什么?”
秦使的声音却如鬼魅般再次缠上来,一字一句敲在她耳际:“听闻你们赵国对罪大恶极的皇室宗亲,有一种酷刑,名曰‘点天灯’。先将人皮肤镀上蜡,再从头顶凿出一个小孔,将浓酸慢慢滴进去,任由内里血肉腐蚀殆尽,外面的皮囊却依然光鲜亮丽。”
“届时我人头落地,死得痛快。而你,却要受尽折磨,慢慢烂成一具空壳。”
秦使漠然注视着眼前这个目光逐渐涣散的女子,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几分姿色。可一旦窥见了她那愚钝顽固的内里,那点容色便只会让人感到恶心。
他强压厌恶,将手指抵上她的眉心,声音沉得更低,如同在深渊中回响:“告诉我,你怕不怕?”
赵衡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木然答道:“怕...”
“那便说出来,是谁给你解的毒。说了,你就不必再怕了。”
“为、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能带我离开?”
秦使眉头一蹙。他未料到这女子心志竟然如此顽固,能在他的摄心之术下残存一丝清明。他指下力道陡然加重,压低声音催促道:“对,我当然能带你走。你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了吗?他们就要来了——”
“听——咚、咚、咚——快告诉我!”
赵衡却在这一瞬猛然暴起,疯了一般挥落桌上器物,尖声嘶叫:“我不要死!放我出去!!”
秦使勃然大怒:“蠢货!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沉重的机括转动声轰然响起——
一瞬间万箭齐发!
赵衡跌跌撞撞地躲进桌底,箭雨细密地如过境的蝗虫。黑暗中,只听见几声压抑的喘息,以及箭镞没入血肉的闷响。那人手中的火折子随之熄灭,一切重归死寂。
箭雨停歇,外头再无动静。
赵衡蜷在幽暗的桌底,浑身如风中残烛般颤栗不止。先前被他扣住的眉心和颈侧,此刻还残存着冰冷锐利的触感,仿佛要将她的魂魄钉穿。
那人的气息,那种将一切都笼罩于掌心的傲慢与压迫,那个如魔鬼般不可一世的男人,那双仿佛永夜的眼睛,终于消散了。
她缓缓自桌下爬出,摸索着朝书柜走去。第三格,第五本。然而,那本应藏有密室机关的书册,竟已倒置过来。
不对劲。
就在她惊醒的刹那,一点幽绿的火光自甬道深处亮起。
那人立于密室之外漫长的甬道中,毫发无伤,犹如自地狱归来的恶鬼。他脸上浮起森寒的笑意:“你果然在骗我。”
赵衡的心彻底沉入冰渊。
他竟然知晓如何开启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