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急,还带着点气喘,好似是一路急行。
苏棠宁不等李寂答话,忙去打开了门。
“我只是来寻李大人的!”萧景宸劈头盖脸地说道,不知莫名又生的哪门子气。
苏棠宁膝盖跪得冰冰凉,心下越发生气:又不是她非赖着在这儿,她巴不得即刻离了京,不碍着他与李寂主仆情深!
正想着,就听他说道:“跪着做什么?”
萧景宸好似才发现一般,将她扶了起来。
苏棠宁忍着怒,冷冷道:“王爷想必同李大人有要事相谈,下官便不打扰了。”
“去吧。”萧景宸毫不客气地赶她走。
苏棠宁气急却说不出话来。
凭他们有什么大事要事呢,她未必就办不到,她未必就不如李寂能干!
她瞪了李寂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且慢。王爷见谅,我同宁弟亲如一人。王爷要共商大业,自是不必避开宁弟。他的人品和本事,我自是信得过。”李寂极有大将风范地说道。
“你就非要留下?那便坐。”萧景宸边说边把床边矮凳又挪远了些,离床边足足有一丈,命苏棠宁坐下。然后自己坐到床边,离得极近,将李寂上身连带屁股都牢牢挡住。
苏棠宁:……
“李大人当年有何冤屈,只管说来。”萧景宸说着便扭了下身子,背对着李寂,面朝苏棠宁,目不转睛地将她盯住。
苏棠宁无奈地垂下头,嘴角抽了又抽。
防得这般小心,难道自己是什么敌国暗探么?
虽然,好像自己是有些暗探差事在身。
“当年我一举中了状元,御前对答甚得陛下赏识,皇恩浩荡,授我户部侍郎一职。”
“侍郎!”苏棠宁震惊地捂住了嘴。
李寂已侧身从萧景宸胳膊旁探出头来,嘴角咧至耳根:“对,侍郎。”
苏棠宁默默地缩回了脖子。
比不过,这个真比不过。
“无妨,有才之人,终会崭露锋芒。”萧景宸的声音传来。
苏棠宁抬起头,猝不及防撞入他赞许的眸中。
他果真是个极会御下的人。这样生机勃勃的眸光,每日会扫过多少人呢?
可当眸光扫过,冷意重新袭来时——难道不比冷更难忍?
她不要这般痛。
她再也不想感受这样的温暖。
“王爷说的对,李大人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而下官却是驽钝平庸之人,不知二位为何要强留我在京中。我只能说留便留吧,只是何必这般苦苦相逼。”苏棠宁站起身来,悲伤流至眼角。
“唐宁,天下无一人盼着我活,可那晚你却舍命救我,从此我这条命便是你的,我此生必要在京中了此残生,故而,你也必要在京中成家立业!”李寂极其不讲道理地说道。
“哦,恩将仇报。”苏棠宁径直说道。
李寂大笑着撑起身来:“别那么胆小,大不了,我死了也保住你的小命,如何?”
苏棠宁铁青着脸,气呼呼瞪着他。
他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越发欢喜。
“此事想必另有隐情,二哥从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萧景宸看着她认真说道。
“呵——好个不滥杀无辜。他当年联手丞相嫡女设计陷害,更是当众打瘸了我这条残腿。这样的人,当真不坏呢。”李寂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好似要生啖其肉。
“此事自有本王做主,李大人休要再这般口无遮拦,小心口舌惹祸。”
“好,那就拜托王爷了。”李寂似笑非笑。
苏棠宁看着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就见他神色如常道:“齐王有个心腹名何怀英,户部的暗账皆是此人一手打理。还请王爷替我等寻来他的私密钥匙,届时唐宁入密室寻来账册,则我当年的冤屈尽数可解。”
“既如此,本王便去那密室走一遭。”萧景宸说罢便要起身。
“唐大人与本王同去,莫要打扰李大人养病。”他似是又想起什么,半起的身子又落了下去,复又将李寂挡了个严实。
“且慢。此事事关重大,王爷贸然前去,怕是于王爷不利,还是徐徐图之,免得连累王爷。”李寂眼中寒意一闪而过,言语间对他却满是关心。
“无妨,能对本王不利的人,天下可不多。”萧景宸言语间极为意气风发。
“别去,齐王身边好多护卫,动辄是要杀人的。”苏棠宁顿时急了。
萧景宸没忍住笑了下,复又抬眸看向她,认真答道:“不会的,放心。”
“是呀,怎会有人胆敢谋害王爷。”李寂嘴角一推,挤出几分假笑。
不行。这人分明在使激将法。
萧景宸却丝毫未察觉危险,抬步便要离去。
“不行!行事怎能这般不管不顾,一切从长计议,等我先在户部摸清了情况才行!”苏棠宁慌了,攥住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松手。
又想着他二人全然不顾她的阻拦,无奈只得三步并作两步,冲至门口,张开双臂挡着不让人出去。
萧景宸浅笑了一下,终是开口说道:“小唐大人说的没错,那便劳烦小唐大人先行探查,本王静候小唐大人安排,如何?”
苏棠宁连连点头,却依旧不放心地挡着门。
“进来吧,门口风大。”萧景宸唤道。
看他神色,不似是骗她,想必是真的听了劝。
苏棠宁这才放下心来。
“既如此,王爷请回吧。下官身上伤口还需宁弟替我上药。”话是说给王爷,李寂却沉着脸望她,眼中满是寒意。
“上药?荒唐!”
苏棠宁还未想明白李寂为何瞪她,猝不及防就被萧景宸死死攥住了腕子。
“哎!疼!”
他手劲极大,疼得人丝毫忍不住泪。
萧景宸这才松了力道:“抱歉。我……本王是说,李大人的身体岂可儿戏,本王会安排王府侍卫亲自上药。唐大人切莫动手,以免伤着李大人,雪上加霜。”
“下官遵命!”苏棠宁用力抽回手,大步走出门去。
不动就不动,谁说要帮他上药了。
“伞落下了。”萧景宸在身后唤道。
苏棠宁揉着被攥得发红的手腕,装作没有听见,大步踏入风雪。
萧景宸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笑意缓缓敛去。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月门后,他才转过身,雕花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齐王的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