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苏棠宁已回了自己小院。青叶迎上来,手脚麻利地来薅她外衣。
“不用不用,我没替换的衣裳呢。”苏棠宁忙抬手想要拦她。
“有的,大人您看。”青叶往内室一指。
桌上已放着好几套衣裳,还搭配着同色的帽子、香囊、手笼、鞋袜。
“大人放心穿,都是奴婢才熏好的,干净着呢。”青叶边说边往内室走去。
“这怎么可以,本来就已经很打扰了,怎么还能让王府这般破费。”苏棠宁站在原地不敢上前,连连摆手推拒。
“大人难道不是王府幕僚?”青叶扭头看着她,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嗯?”苏棠宁歪头迷惑地望着她。
“入了王府,这些都是该有的份例。就像我们丫鬟也有月例银子、一年四季的新衣、寒暑还有冰炭银、素日的头油脂粉,这些都是该有的呀。”青叶边说边举起一件暗青色衣服,亮给她看。
苏棠宁默默点了点头。
心里盘算着,自己如今好像的确成了王府幕僚。加上山长那儿的吩咐,自己岂不是有三份差事?若是都发月钱,那当真是一两年攒回第二个五十两?
到时候回乡买头牛,买两只鸡,再买个庄稼汉,再买间房,再——
那便花完了,且不够呢。
还是先买牛吧。
苏棠宁边想边望着面前衣裳傻笑。
“大人喜欢吗?今日先穿哪件?”青叶探头问道。
苏棠宁这才回过神来:“都是黑黢黢的,瞧着真老,还不如我身上这件呢。”她拿过自己的外衫,复又穿好,便要出门。
“那大人喜欢什么颜色,婢子拿去换。”青叶忙跟上,替她掸了掸袍角的残雪。
“还能换?”苏棠宁欣喜地握住青叶的手,忙又松开,生怕她大叫淫贼。
好在青叶没有生气,复又说道:“自然能换,大人喜欢什么颜色?”
苏棠宁扭头看了眼镜中黑黢黢的自己,却依旧说道:“天青、绯红、杏黄、月白。”
说完便娇俏地往肩上一摸——
却探了个空。
她登时止了笑,垂下眼眸,声音如常道:“玩笑话罢了,你别去换,天冷出去仔细摔着。我去户部当差了,你在家好生听话。”
打量着户部快要用膳了,苏棠宁脚下越走越快。
听着青叶的话,光是养活一府的仆役都是一笔极大的开销。萧景宸瞧着连下人都用不起了。户部伙食不错的,她还是每日在户部用膳,帮王府省点钱吧。
院中积雪堆积,地上结了冰,苏棠宁一脚深一脚浅,走得极慢。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心下越发着急。谁承想一个出溜,踩滑了脚。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却被人牢牢扶住了后腰。
苏棠宁一把揪住来人的胳膊,站稳了才缓缓松开手。
来人竟是萧景宸。
“唐大人要去哪儿?”他让开半步,缓缓松开了手。
“回户部用膳去。”苏棠宁答道。
“这倒是巧了,你与本王同路,同去吧。”萧景宸望向前路。
“不是说不轻举妄动吗?”苏棠宁顿时皱起眉来。
“不妄动,本王是去慕容府,正好顺路罢了。”萧景宸答道。
苏棠宁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二人就这般安静地上了马车。才刚坐定,萧景宸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手炉递予她。
这个竟不是方才他藏到袖中的那个。
苏棠宁顿时意识到:哦,方才藏着的那个,定是留着给李寂呢。不愧是王爷,所有行事都极有章法,什么都分着三六九等。
莫非素日用膳也要把每盘菜比个高低贵贱,再依次吃掉?
想及此,苏棠宁噗嗤一笑。
“怎么如此开心?”萧景宸扭头望着她,满眼迷惑。
苏棠宁笑意更盛:“在想一会儿是先吃鱼还是先吃鸡。”
“看来户部的饭菜不错。”萧景宸微微扬起唇角。
“尤其不错。”苏棠宁极其认真地说道。
萧景宸笑意更甚,唇瓣漾起时的光彩,像糖葫芦中最圆最亮的那一颗。
苏棠宁移开眼眸,不再去看。
“是吗,改日本王也去试试。”萧景宸言语间仿佛已起了打算。
苏棠宁打量着他许是饿了,便劝道:“不必尝的,同王府、慕容家的饭菜比,自然是相差甚远的。若当真好奇勉强一试,定会大失所望。”
外面的饭食再怎么花哨,又哪里比得上自家做的羹汤。
“那以后让青叶送菜给你,想吃什么,吩咐小厨房便是。”萧景宸随口便又赐下了恩典。
苏棠宁胡乱想着,凑巧打了个呵欠。午膳还未用,便困了。
身旁之人一声轻笑。
看来他果真心情很好。想必是因为要去慕容府了。
“王爷是有福之人,一生下来便天赐的良缘。”苏棠宁笑着奉承道。
萧景宸眼眸一颤,不愿多讲:“不可妄议。”
苏棠宁静静地瞧着他,忘了移开眼。
他说这话时好乖。
像家中的阿花,眼睛湿漉漉的。看的人心都化了。
“还是少去见李寂吧。”
话说出口的瞬间,萧景宸自己都陡然一惊。
分明一次次的下定决心,与她绝无半点牵绊。
可就这般被她定定瞧着,心底竟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让她,离那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耳畔喧嚣尽数褪去,四下寂静无声。
半晌,一句话清晰落在耳畔。
“户部,到了。”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