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直到完全看不见对方的影子，这才慢吞吞地拎起书包。

……

夜色逐渐从四面八方笼罩住江城。

今天晚上季广荣有饭局，没在家里吃饭，餐桌的气氛较往常融洽许多。

江静蓉在家里扎了个简单的侧马尾，给季澈和江黎盛汤：“最近学习怎么样，辛不辛苦？”

季澈低头喝鸡汤：“还行，作业不算多。”

“每天晚上做完作业后就早点睡，别老是打游戏，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知道了妈。”

江静蓉又看向江黎，后者低头安静吃饭，她看着心疼：“江黎，你多吃点。”

江黎点头：“嗯。”

江静蓉还想说什么，但对于这个平日里都不需要她操心的侄子，江静蓉除了“多吃点，多穿点”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她只得闭上嘴。

吃完饭回房间，江黎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侧边开了一盏小台灯，把桌上的纸张照得苍白。

今天的效率不高，以往一小时就能结束，今天做了两小时还剩下几页。

大概晚上八点，门外响起江静蓉的声音：“你走慢点……”

是季广荣回来了，江黎过去开门，门外光线幽暗，只有主卧里面亮着灯。

门敞开着，能看见江静蓉把季广荣扶上床：“不是叫你别喝那么多了吗？又是这样。”

江黎转身，去客厅倒了杯蜂蜜水，回来时遇上从房间里出来的季澈。

“我爸回来了？”季澈轻声问，跟在江黎后面。

江黎：“嗯。”

俩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季广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上高中，开销也大了。”

江黎停住脚步。

江静蓉：“是啊，还都在长身体，要费好多钱呢。”

“好在两个孩子的成绩都很不错，也不用送他们去补课……”

季广荣打断她的话：“你也知道近两年行情不太好，公司赚的钱也比以前少了。”

“如果能有一笔钱解决一下两个孩子的生活费，那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江静蓉无奈地笑：“哪来这么多钱呀。”

季广荣喝了点酒，口齿有些不清，但眼神还是很精明：“你说呢？”

“江黎那儿不是有一笔吗？”

江静蓉顿时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那是我哥和我嫂子的遗产！”江静蓉气得脸颊发抖，“放在我妈那边，等江黎成年后要留给他的！”

“所以就让他在我们家白吃白住？”季广荣反问，“我可不是慈善家，养一个外人这么多年！”

“那是我侄子，怎么能算外人！而且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两个孩子！”

“季澈是我亲生的，我可以养，但江黎可不是！”季广荣也气上头，“那笔钱你不打算拿过来是不是？行，等他上大学，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你干什么呀，你干什么！”江静蓉推他，哭道，“江黎只是个孩子，你干什么这么计较啊！”

房间里响起江静蓉的哭泣声，江黎的双脚犹如被钉在地板上，动不了丝毫。

他知道季广荣一直对他寄住这事颇有微词，但在这个家的几年里，他们维持着明面上的体面，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幕。

“江黎。”季澈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手足无措，急忙解释，“我爸喝醉了，他说胡话呢，你别放在心上，我爸他就是……”

江黎垂了眼睫，把水杯给他：“我知道，你给姨父送过去吧，我回去了。”

季澈拿着杯子，里面的水温已经凉透了，他想叫住江黎，可是季广荣的那番话让他实在没这个脸。

他抬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黎走进房间锁上门。

……

小区里的香樟树树叶茂盛，层层叠叠地垂下，遮住了月亮，却遮不住屋内投射出来的光亮。

苏芋家总是喜欢把每个角落的灯都打开，整栋别墅的玻璃都透着暖黄色的光。

“不不，我不走这，”苏芋把白子换了个地，“我要走这。”

苏建业抢回来：“不行！你这是第三次悔棋了，这回爸爸不让你了。”

苏芋伸出食指：“再让我悔一次，一次就行。”

“不行。”

“爸爸爸爸！”

“好吧，最后一次机会啊。”

苏芋笑嘻嘻的，接下去又悔了两次棋子，总算把苏建业赢了。

他在沙发上高兴地打滚，苏建业龇牙咧嘴地挠头。

“该睡觉了。”傅文枝走过来，催促苏芋去楼上，“去洗澡，明天还要上学呢。”

“知道了。”

苏芋恋恋不舍地把棋子装回去。

他回到房间，急吼吼地把衣服脱光，冲进浴室洗澡，发现自己没带衣服，干脆光明正大地走出来。

苏芋哼着小曲，打算今晚来个酣畅淋漓的裸睡，走到床边抓住被子猛得一掀。

“啊啊啊啊啊！”

苏芋惊慌失措地拿被子盖住自己，“江，江黎，你怎么在这里？！”

江黎居然躺在他的床上，瘦高的身体曲着，枕着苏芋的鸡腿抱枕，猫耳朵翘在头发两侧。

听到苏芋的尖叫，他疲惫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发着幽幽的微光：“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