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翠微姐姐让奴婢带话。钱女官今日三次经过她桌前。"

三次。

沈蘅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案角那盏冷掉的茶，盏沿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三次经过，不是一次，不是碰巧扫了一眼。是走过去，回来，又走过去。说明那封信已经被看到了，不止看到，还确认了内容，还回去汇报了一次，又折回来确认了一遍。桌上那些茶盏的水珠，凝得比刚才密了。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的，尝不出味道，放下时杯底在案面上磕了一下，声音轻而脆。

她没有追问白芷翠微有没有被注意到。翠微既然敢让白芷带这个话回来，说明她没有被当场抓住。她拿过搁在案角那叠文书，翻开第一页。太医院志抄件，条目录得整齐。她翻了两页，翻到第三页时停了下来。她不记得自己刚才想从这叠文书里找什么了。手按在纸面上，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字都认得，但翻开的动机已经滑走了。她等了一息，没有等到那个念头回来，把文书合上，搁回案角。

帘子响了一声。翠微站在帘边，手里抱着一叠文书。

"主子。尚宫局有份太医院志抄件要送长春宫核对，钱女官让奴婢送来的。"

沈蘅点了一下头。翠微把文书放在案角，行了一礼，退了出去。帘子落下来时没有发出声响。

殿中安静下来。沈蘅没有翻那叠文书。翠微借着送抄件的名头来这一趟，已经够说明事情走到了哪一步。她靠回椅背，低声道了一句。

"他们来查，说明他们怕了。他们动手，说明我猜对了。他们不动，那就是我的牌还不够大。"

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日光已经偏西，坐了一整天，面前的东西从三样变成了一封信加一条口信，再变成一片安静。三步。每一步都算好了。该放的饵已经放下，收不回来，也不需要收回来。剩下的事不在她手里。在对面那双手里。她不知道那封信什么时候会送到凤仪宫，也不知道皇后看到后会从哪个方向出招，但她不需要猜了，只需要等。她把那三样东西收起来，底册锁回抽屉，批复抄件叠好压进书册，札记残页夹回原处。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日常的收拾。

到了夜里，廊上的灯亮起来。她准备就寝，把医典放回木匣时动作停了一下。

烛光不够亮，她侧了一下灯罩的角度。翻开封皮时碰到一道细微的起伏，按了按，不是纸面的纹理，是一道被刮过的痕迹。她凑近烛光看，不长，指甲盖的宽度，残留的墨渍隐约能看出半个笔画的残余，像是被人刻意抹掉的。她盯着那道刮痕没动。这本医典是从家里带进宫的，扉页上的痕迹是祖父辈就留下的，她从小就见过，但从来没有想过它意味着什么。上午在耳室见过的那枚官印浮上来。印文走势里有一个弯折的角度，和这道刮痕残留的笔画有某种相似。不是一样的。只是类似，像两条路的交汇处有一段重合，说不出更多。

她没有得出任何结论，把医典合上，放入木匣。铜扣扣好时发出一声细响，匣子推到案角，和镇纸并排放着。窗外的夜色压得很低，廊上的宫灯在窗纸上停着，一动不动。她看着那团光，没有想什么。

鱼饵已经放下。鱼还没来。她把木匣往案角推了推，推到和镇纸平齐的位置，没有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