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影站在堂屋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把竹制的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刚才龙雷和万龙教练的通话,他在一旁听了个大概,那些关于涨薪、战队、新人经理的字眼,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望着不远处挂断电话后略显沉思的龙雷,又转头望了望院子里忙碌的乡亲——有人在帮着晒秋收的玉米,有人在修补鸡舍的篱笆,这些烟火气的场景衬得龙雷身上的西装格外显眼。龙影心里暗自想着:没想到啊,这孩子打小就爱趴在电视机前看比赛,为了攒钱买个游戏手柄,能省下半个月的早饭钱,如今竟真成了老板,手下还添了万龙教练、雷神风这样的得力帮手,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欣慰里掺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就像看到自己种的桃树终于结了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皱纹里都盛着笑意,望着龙雷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这小子,没辜负当年自己偷偷给他塞钱买装备的心意。
龙影走上前,蒲扇轻轻搭在龙雷的胳膊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每个字都慢悠悠的,像是在酿一坛老酒:“雷子,是时候你回去了,管理你的新战队了。”
他刻意加重了“新战队”三个字,眼神里的光亮得很,那是打心底里的期待——他知道龙雷憋着一股劲,从辞职那天起就念叨着要建一支能拿冠军的队伍;也明白儿子放不下自己这把老骨头,但作为过来人,他更清楚战队初创期的关键,就像春播时得守着田埂,总得有人稳稳地把舵才行。
龙雷转过身,眉头微微蹙着,像打了个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声音都比刚才打电话时低了些:“爸,可是你的身体……前阵子去医院复查,医生不是说让你多休息,少操心吗?我这一走,家里的事、地里的活,又得你多费心,我不放心。”
他说着,视线落在龙影略显疲惫的脸上。父亲眼角的皱纹比上次回来时深了不少,眼下的青黑也没藏住,显然是没少熬夜。龙雷的眼神里满是犹豫,一边是深圳那头亟待打理的新战队,队员试训、基地收尾、联盟对接,桩桩件件都等着他拍板;一边是需要照拂的父亲,刚从病床上起来没多久,身边离不得人。两边都像拽着他的绳子,让他难以割舍。
龙影抬手又拍了拍龙雷的肩膀,这次用了点力,像是在给他鼓劲。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藏着长辈对晚辈的体恤,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暖乎乎的:“孩子,我现在真的好多了。你看,”他伸胳膊转了个圈,虽然动作有些迟缓,却透着股硬朗,“这些天睡得沉,夜里能从天黑睡到天亮,吃饭也香,早上能喝两碗玉米粥,就着咸菜能啃俩馒头,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利索。”
他顿了顿,望着龙雷眼里的顾虑,又放缓了声音,像哄小孩似的:“放心去吧,我这边有你三婶子帮着做饭,你二哥隔三差五就来看看,家里人照看着,出不了岔子。倒是你,到了那边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战队带好,别让我这老头子失望——我还等着看你带队拿冠军呢。”
阳光透过头顶的槐树叶,筛下点点光斑,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竟显得格外温和,像是给那霜雪镀了层金。龙雷望着父亲眼底的期许,那期许纯粹得像山泉水,心里那点犹豫像是被暖流化开,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龙影忽然想起什么,朝远处正在路边择菜的邻居挥了挥手,大声喊:“他婶子,帮忙看看公交车还有多久到!”等对方回应说“刚过桥头,估摸着十分钟就到”,他才转头对龙雷说:“孩子,你不用跑远,就在这儿等就行。爸送你到站台,路上再跟你说几句战队里的事。”
他说着,率先迈步朝村口走去,脚步虽有些蹒跚,却走得很稳。龙雷赶紧跟上,想扶他一把,却被龙影摆摆手推开:“不用,我自己走得动,还没到老得需要人扶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