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
木寻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托着那顶赤红色的武冠,往颜直面前一递。
“真的好了?”颜直接过武冠,脑袋往门缝里探了探。里头几个仆从正围着床榻,伺候着苏醒过来的陵江。
木寻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真神了。真负负得正了!
颜直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武冠,不可能啊,怎么就好了呢。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这武冠真能解决陵江的心魔。他不过想了个混账办法,就算陵江没有清醒过来,只要有机会接近他,也可以偷偷用心咒询问他关于林恒的事情。
可奇就奇怎么会成功呢。难道这武冠真的跟林城华有关系,还是陵江的心魔其实就是跟这武冠有关?
一旁的木寻亦是心绪沉沉,他若有所思地低垂着眼眸,那睫羽纤长细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一片阴翳。
两人此时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萧时目光在二人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屋内,陵江已半倚在软榻之上,面色蜡黄憔悴,那双早已浑浊的老眼,隔着人群遥遥望向门外的木寻,视线沉沉。
木寻似有所感,骤然回身,陵江立刻垂下眼帘。
当真是奇怪。
三人再次进入了屋中。
颜直快步走到床前,也不客气,直接将那顶武冠递到陵江面前。
“陵大人,这顶冠子,您认识吗?”
陵江的目光落在那赤红色的冠面上,眉眼猛地一蹙,唇瓣动了动,最终却抿紧双唇,一言不发。
颜直盯着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戴它的人,您是不是也认识,他先前是林府的林恒……”
身旁的李伯察觉出陵江状态不对,连忙上前半步抬手阻拦,语气恭敬又委婉:“大师见谅,我家老爷才刚醒过来,身子虚弱,神志也还没完全稳住,实在不宜多谈……。”
不宜多谈??我才说了两句话!!很多吗!!
颜直怎么可能会这样死心呢,这来都来,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此时不问更待何时!!(╬◣д◢),指尖悄咪咪地凝起了咒诀。
他身子微微一侧,打算绕开李伯,径直凑到床边接着追问陵江。。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乌乌压压的人群,一窝蜂的拥了进来,转眼就将床榻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堵了个严实。
颜直当场看傻了眼。方才进来陵府的时候哪有什么人影啊,半个鬼影都没有,可现在真是什么子孙满堂啊。
原来是府里上下都听闻陵江苏醒的消息,各个院中的亲眷都拖家带口过来看望,还有的人似上着班一身规整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连那方才正事要忙的陵千秋也已在场。
何老夫人簇拥着走在最前头,对着床榻上冷冰冰的陵江满眼心痛又欣喜:“可算醒了可算醒了,老爷你感觉怎么样了,好些了没,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陵江见到何氏,那眉眼也舒展了些,轻轻摇了摇头。
何老夫人当即喜极而泣了,手帕不住擦拭眼角的泪花,哽咽着说道:“那等晚一些,我给你做冻膏,这会天气热,吃这个会好受些,还有梨花膏……”
陵江微微点了点头。
屋内人挤人,木寻和萧时率先侧身退到了门外廊下,避开拥挤的人群。颜直则费劲地从密密麻麻的人缝里左挪右钻,好不容易才扒拉着人群挤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这陵老太爷心魔已消,这陵府上下一顿忙活了。
廊下,木寻侧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颜直身上,开口发问:“你方才想做什么?”
颜直浑身一个哆嗦,咦,赶紧一溜烟躲到萧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赔笑:“我这不是想问他话嘛,他那副样子一看就不想说实话,我才才……而且那心咒又不会伤及他一点……”
见对方神色未松,他立马认怂:“好了好了,我错了。我这不是着急嘛!”
木寻依旧是冷不丁的盯着颜直。
颜直被看得心里发虚:“哎呀哎呀,我实话跟你说吧,其实那顶武冠跟林城华没有什么关系,呃呃可能有那么一丁点吧,但这武冠是很可能是跟林恒有关的。
“这更关键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陵江和林恒认识!!所以陵江大有可能也认识这顶武冠啊,方才那遮遮掩掩的神情,那分明是极其不对劲。”
说完他又换上一副讨巧的模样:“而且你看如今陵江心魔已消,那就是帮到你了,那你是不是也该帮帮我们呀,这答应的事可不能反悔呢,说好的互帮互助呢。”
木寻:“……”
颜直叹了口气,故作愁眉苦脸:“唉,这陵江是好了,但是什么话都不肯说,这还被拦下来了,这可怎么办好呀……”
“有话直说”
颜直眼睛一亮,当即从萧时身后跳了出来:“好嘞!那这样,让陵府帮我们开个特权,让我们去找一份五十年前的卷宗。我们要查一下那惨死在顾府的戏子到底是不是林恒,还有他到底真是摔死的还是……”
木寻有些“理亏”了,便点头应了下来。
不多时,何老夫人在陵千秋的搀扶下,从陵江的卧房走了出来,径直朝着廊下几人走来。她先是再三向木寻道谢,随即又热情诚恳挽留木寻多在府上待些时日,这千里迢迢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这可得好生伺候周到嘛。
况且这郦城的六月份那可是出了名的热闹,一大堆节日活动可谓是应接不暇。这过几日便是郦城的祈渔祀典了……这偌大的家中定然也需要一些祈福安排嘛。
“还请大师与两位同道暂且留府住下,也好歇息一番。”
好!颜直喜出望外。
“他们不必了,在外已有住处。”
紧接着,木寻便同身旁的陵千秋简单请求帮忙,希望能查阅五十年前的一桩旧案卷宗。陵千秋本想追问几句详情,余光瞥见一旁的何老夫人,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暂且应下。
有陵府这等权势出面打点,这行事果然顺畅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