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往前,雨声哗哗的,颜直也还在不停的哔哔哔。
此时的陵府正堂内,陵江的长子陵千秋年约四五旬,身着一袭暗纹锦缎长袍,面料雅致华贵,衬得出身世家的气度,只是两鬓已染上点点霜白。他正站在堂中,对着端坐的何老夫人连声争辩。
“母亲,这实在是胡闹!任由他这般折腾,身子不见半点好转,传出去岂不是沦为旁人的笑柄?”
何老夫人面色沉郁,一言不发,只是侧过身连连叹气。
“他的性子你比谁都清楚,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与其日日煎熬,倒不如……”
“你住口!” 何老夫人猛地转头,眼底翻涌着怒意,“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
“莫非你是觉得,他如今的模样,让你颜面扫地了?”
“母亲,我怎会是这个意思——”陵千秋连忙辩解。
“哼!平日里你忙于公务,何曾主动过问过他的起居?这扮了回戏子,你就急匆匆赶来兴师问罪,你,你怎么就这么个没良心的呢?” 何老夫人越说越气,抬手捂住胸口,气息都跟着不稳。
陵千秋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为她顺气。
“你若再敢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我便随他一同去了!” 何老夫人撂下狠话。
陵千秋被堵了个哑口无言,手还不停地顺着她的背。
片刻后,何老夫人缓过气息,低声道:“还有……往后那位大师有任何需求,你尽数配合,只管照做,不必多问。”
纵使心中万般不愿,陵千秋也只能无奈点头应下。
马车行至陵府门外,三人下车走入庭院,一路穿过层层庭院。
颜直不得不感叹着陵府是真大大大大爷的气派啊!庄重!富贵!高雅!这格局跟先前去的富贵鬼宅林府有的一拼命咯。
木寻带着两人径直往陵江的院子走去。
行至半路,正巧遇上送何老夫人回房、折返回来的陵千秋。
颜直一看到陵千秋,又不得不感叹一声。这当官的怎么都长这么老的?原先在西阆苑看到陵江,以为他都七八十了,一问才知道才六十出头。眼前这位……看着都五十多了吧?这官当得是有多累啊?
木寻简单向陵千秋介绍了颜直和萧时的身份。说是介绍,其实就是一句话:“家师请来的两个帮手。”连名字都懒得说。
陵千秋看了木寻身旁的两人一眼,视线落入颜直手中抱着的那贴着的符纸的盒子,多看了几眼。随即客套寒暄几句,便称尚有公务在身,转身离去了。
就这么放心我们!!这也太放心了吧!!也不稍微陪同一下?这当官的可真忙。
几人继续前行,抵达陵江居住的院落。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灰白色的纱。院中青砖湿漉漉的,几丛翠竹被雨打得弯了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药香。
颜直的眼睛来回打探着院中的景象,还真的,湿气沉沉呐,死气沉沉呐。
李伯见三人来了,躬身行了个礼,轻轻推开了房门。
卧房里光线昏暗,窗户半掩,雨声从外头渗进来,绵绵的。陵江躺在床上,盖着薄被,一动不动。他瘦得像一把枯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散在枕头上,像一蓬干草。
眼前这个人,真是平常再平常不过的老头了……实在很难想象出他从前是怎般雷厉风行把郦城其他世家贵族都干趴下的。
木寻让颜直将装着武冠的盒子打开,随后伸手将那武冠拿了出来。
那武冠一开始还在抖动着,但似乎一瞧见眼前的人是木寻之后,就乖得嗝屁,一动不动。
这简直区别对待啊!!
颜直忍不住问:“你要用这顶武冠怎么施法?”
“戴他头上”
颜直:“……”
萧时:“……”
!!!戴他头上!
不是,这更危险了啊!!陵江神识被困在心魔幻境,而武冠的灵识懵懂,同样囿于执念之中,这分明是两重幻境叠加,风险倍增。
难不成这玩意还能负负得正了!!
可转念一想——上回木寻轻轻松松就把那武冠从人家头上摘下来了,站在一旁颜直和萧时就更沉默了。
木寻将那赤红色武冠缓缓戴到陵江头上,赤红色的珠串垂下来,映着陵江灰白的鬓角,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随即安排其余人全部退到屋外,卧房内便只剩下木寻与昏睡的陵江二人。
房门一关,没多久,屋内便传出断断续续、嘶哑刺耳的唱腔,夹杂着低沉晦涩的念咒声。
门外一众仆仆全都背对房门,深深垂首,不敢有半分异动。
颜直可不会这么本分。他悄咪咪地挪到窗边,扒着窗缝往里看——什么都瞧不见,只看到红光一阵一阵的,忽明忽暗。他又扒拉了几下,还是什么都看不见,索性放弃。
闲着也是闲着,他拽着萧时往后院走:“走走走,看荷花去!”
后院院中一方莲池正藏在细雨里,池水泛着清浅波光。雨点接连不断坠入水面,砸出一个个细小的水泡,浮起、破碎,点点水光散落,如同坠落在水中的星辰。
满池白莲半开半合,有的花瓣舒展着,雨水顺着花瓣往下淌;有的还只是个花苞,紧紧地裹着。荷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滚到边缘,“啪”地掉进水里。
颜直趴在栏杆上看了好一会儿,难得安静。
远处,李伯站在廊下,视线紧紧跟随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