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越聊越开，也越来越飘。最后，不知是谁，或许是看到方澜序一直沉默地坐在阴影里喝酒，便随口将话头抛了过来，带着点酒后的戏谑和好奇：

“哎，序哥，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对这事儿怎么看？”

方澜序坐在那里，身形大半隐在卡座的阴影中。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长腿舒展，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着那只已经空了的威士忌酒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他没有立刻回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静静地望着杯中残留的、正在慢慢融化的最后一点冰块。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背景的爵士乐换了一首更慢的蓝调，沙哑的女声吟唱着关于失去与回忆。

就在问话的人觉得有些尴尬，准备打个哈哈把话题岔开时，方澜序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酒吧幽暗变幻的光线掠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在舞台上总是熠熠生辉、或深情或不羁的眼眸，此刻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沉静得有些慑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刚刚提问的人，又缓缓移开，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的空杯上。然后，他用那副因为唱歌和少许酒精而略带沙哑、却异常平稳的嗓音，很轻、也很淡地说了三个字：

“……没想过。”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完，他放下空杯，身体微微前倾，拿起桌上那瓶还剩小半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又给自己的杯子缓缓斟了一些。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冰块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那种置身事外的冷淡，和那份不愿置评的沉默，在刚刚八卦的余温中，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气场。

提问的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识趣地不再追问。其他人也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在方澜序这里碰了个软钉子，默契地转移了话头，聊起了音乐节上另一个乐队的八卦。

卡座里重新热闹起来。

只有方澜序，依旧安静地坐在自己的角落，慢慢啜饮着杯中新添的酒。阴影笼罩着他英俊的侧脸，没人看得清他此刻眼底翻涌的，究竟是酒吧灯光的倒影，还是别的、更为复杂的情绪。

云南的夜风，依旧带着花香，从窗外吹进来。

却吹不散，某个刚刚被无意中触碰、又被他用沉默强行按下的，沉重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