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嘲风撇撇嘴,别看沈风微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得很,的确糊弄不过。
于是刚一入夜,他以郡主在回院子的路上丢了一副很喜欢的耳坠为由,将亲卫遣出院子去寻找。
自己则随郡主一起站在廊下呼哨。
还未等姜鸢再吹一次竹哨,凛川就已兴冲冲地飞跃到她面前,咧着嘴笑得很开心:“鸢儿,鸢儿。”
也不知他是住在哪里的,来的竟这般快。
姜鸢向院中扫了一眼,立即拉过凛川进入房内。
嘲风跟在身后掩住房门,守在门内一面盯住凛川以防他突然发难,一面注意门外的动静。
姜鸢把凛川拉坐在桌边,轻声试探道:“凛川,我想去祭拜阿爹,你带我去好不好?”
闻言凛川没有一丝迟疑,回道:“祭拜,阿爹,去。”
听完他的话,姜鸢与嘲风惊讶地互看了一眼。
她压了压起伏不定的心绪,继续试探:“那你知道在哪吗?”
成安王当初正是在白虎关抵御西戎军战死的。
后来成安王的尸身被运回京都安葬,那时她尚小,所以具体战死的位置并不清楚。
初到白虎关时姜颂宁曾问过她要不要去祭拜。
她应该去的,可她不敢,她没保护好阿娘,也没有答应阿娘随她一起去找阿爹。
她不敢面对阿爹。
可是事到如今,既然要试探出凛川的身份以及他背后的人,就必须逼自己去面对。
所以当凛川回复她知道时,她心中不由得有些慌乱,但还是强压住那丝慌乱跟着他一起离开了驿馆。
·
凛川揽住她的腰飞身纵跃了许久,最终停在一处山崖上。
四下黑魆魆一片,冷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吹的崖边的几棵枯枝像鬼影一样不断摇摆,发出令人心颤的声音。
山崖断壁处立了一块大石头,石头前面两步远位置矗立着一块石碑。
姜鸢把手中的火折子吹燃凑近查看,在摇晃不安的火光中看清了石碑上所刻的几个大字:大夏故成安王姜劭之墓。
姜鸢跪在石碑前抚着这一列大字,眼眶不觉噙满泪,颤着声音呢喃:“阿爹……”
身侧的凛川也跪下来,冲着石碑磕了三个头,又将一路提来的祭品摆在碑前。
虽然这里连个衣冠冢都没有,但他的态度无比虔诚。
脸上也没有了对着姜鸢时的傻笑,他微微扁着嘴,眉头紧蹙,看起来甚是哀伤。
二人在石碑前跪了许久,久到姜鸢四肢又冷又麻。
她身上虽裹了一件斗篷,但崖顶的风像把刀似的又急又锋利,刺得她头脑昏沉。
再待下去,明日怕是要起不来床了。
“凛川,咱们回去吧。”
“嗯。”凛川的目光从石碑移到她的脸上,眼中闪着担忧。
姜鸢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他好像什么都不懂,又好像什么都明白。
不管他同阿爹什么关系,但他一定明白她和阿爹的关系,所以才会跟着她,靠近她。
而他背后的人,也定是她认识的人。
当凛川带着姜鸢回到院子时,亲卫已经驻守在各个角落,她让凛川在房顶停下,她好唤出嘲风将亲卫支开。
凛川的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亲卫。
姜鸢落在房顶后伏下身子,双手扶着屋脊,估摸了一下方位,小步向方桌的大概位置挪过去。
她和嘲风约定好了,回来时会在房顶砖瓦上敲击三下,而嘲风就坐在方桌边等她。
只是刚挪了两步,便听院中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下来!”
她心中一惊,忙拉着凛川向下缩了缩身子。
过了一会儿探出头向院子里瞅了一眼,只见沈晔正扬着头看她,嘲风站在他身后,无奈的冲她两手一摊。
今日月色虽不算好,但满院的灯笼明亮清晰,使得姜鸢看清了他的表情。
得,又惹生气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忽听身旁的凛川愤愤道:“我去,打他。”
说着就要起身跃下房顶,姜鸢急忙拽住他。
“凛川乖,先回去,过几日我再找你。”
凛川扁扁嘴,不情愿地看着她。
姜鸢揉揉他脑袋,轻声劝说:“听话凛川,快回去,我很快就找你。”
听她这话凛川面露喜色,高兴地点点头,方舍得离开。
等他走后,姜鸢爬起身坐在屋脊上,嘻笑道:“我下不去呀。”
话音刚落沈晔已纵身跃至房顶,冷着脸将她抱了下去。
落在院中后见他没放自己下去,她干脆也不松手,搂着他脖子把头埋在他颈窝,声音虚弱无力,丝毫没有了刚刚嘻笑时的清脆。
“沈晔,我头痛。”
这变化太快,沈晔虽然觉得她应是在装病,却也担心大半夜出去受了风寒,于是立即把她抱入房内,一面吩咐嘲风去叫苏木。
只是不等苏木来,沈晔便发现她是真病了。
姜鸢脸上已泛起红晕,周身也渐渐烧起来。
一双眼迷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低沉着声音说:“你要是想骂我就趁现在,明天就不许骂了。”
沈晔坐在床沿轻抚她的腮颊,眼里尽是疼惜。
这虚弱的样子他只觉心疼,哪里还忍心骂她。
何况他也问清楚了她随凛川出去的原因,想她心中定还难过着,遂连一分指责的话也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