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安王府后院中有一株粗壮的桃树,粉嘟嘟的开得正盛,一阵风拂过,树下石桌上立时覆上一层粉嫩的花瓣。
石桌边坐着一个蓝袍男子,容貌俊雅,眉目深邃,轮廓分明却不显凌厉。
一双桃花眼正满是宠溺地看着坐在他腿上的小女孩。
那女孩约莫六七岁,一身鹅黄色衫裙,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正举高双手去接被风吹得纷飞飘落的桃花花瓣。
接了一会收回手看了看,娇声道:“太少了,都不够阿娘做桃花酥的。”忽尔灵机一动,转身看向身后,“阿爹,你飞起来挥动两剑,让它再落得多一些。”
成安王宠溺地轻柔她发顶,笑道:“鸢儿的手太小了接不了那么多,回头我让秦叔来摘一箩筐好不好?”
鸢儿扬起头看向头顶那颗桃树,想了想回道:“好吧。”
说完手向上一扬,手心的花瓣轻轻撒落在裙子上,引得她自己咯咯直笑。
“鸢儿。”一道温柔清甜的声音传来,父女两人立即起身迎上去。
成安王一手扶在成安王妃腰侧,一手托着她手臂,小心翼翼地扶她坐在凳子上。
“不用这么小心,这才一个多月。”王妃抽出手臂笑道。
成安王半跪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语气轻柔:“太医不是说了,前三个月才是最要紧的时候,不能大意。”
“阿爹说的对,阿娘这次要听阿爹的。”跪在另一侧的鸢儿半伏在她怀中,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附和道。
王妃轻捏了下鸢儿粉嘟嘟的腮颊,声音温软:“好,听鸢儿的。”
鸢儿开心地点点头,又把脸贴在阿娘的肚子上,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眨巴着眼看向王妃:“阿娘,阿弟说他饿了,想吃桃花酥。”
话音刚落成安王和王妃都被她的话逗笑了,问道:“那阿弟有没有告诉鸢儿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阿爹你真笨,我都说是阿弟了那当然是男孩啦。”鸢儿嘟着嘴看了成安王一眼,又看向王妃,“真的阿娘,他要吃桃花酥。”
“好,等会阿娘就给鸢儿和鸢儿的阿弟做桃花酥。”
“谢谢阿娘!”鸢儿兴奋地把头埋在王妃怀中,那可爱的神情引得夫妻二人的目光又温柔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成安王忽开口道:“对了月儿,老二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虽然还不知道是何性别,但男孩女孩的名字我都想好了,我写给你看看。”
说着便要让仆从去拿纸笔,王妃拉住他的手,语气轻飘有些心虚:“我阿爹已经取好了。”
闻言成安王怔了一瞬,随即扁着嘴不满道:“不是说好了老二的名字让我取嘛?岳父怎么又来争,当初鸢儿的名字便是他取的……”
“那鸢儿的名字不好吗?反正我已经答应阿爹了,你要是不愿意自己找他老人家说去。”
听她这样说,成安王心里虽有不甘,但到底不敢去找岳父理论,只得满脸委屈地看着她。
看他这样王妃有些不忍,宽慰道:“要不你告诉我你取得什么名字,回头我跟阿爹说说,或许他也觉得不错呐。”
一听这话成安王也不再委屈了,忙答道:“女孩就叫姜鸾,随我们鸢儿取,男孩叫凛川,你觉得怎么样?”
“倒也不错,不过先说好,一切听我爹的。”
“行,听岳父的,不过你得先替我争取一下。”
“知道啦,会给你争取的。”
·
窗外的晨光已洒进房间,姜鸢渐渐从梦中转醒,有些怔然地呆坐在床上,口中轻声呢喃:“凛川……”
思绪瞬间收拢回来,她之前就觉得凛川这个名字耳熟,竟是因为在阿爹那里听过。
这世间同名的人不在少数,可偏偏出现她身边,又偏偏跟着她不放,那就不可能只是同名而已了。
可她记得,这个名字后来被外祖父驳回了,阿爹虽然郁闷了两日,但也没敢据理力争。
难道阿爹还有别的孩子?
念头刚出她便摇摇头否决了。
阿爹最爱的人就是阿娘,成亲之后好几年都只有她一个女儿,太后想给他纳个侧妃都被他果断的拒绝了。
况且他十分清楚阿娘的脾气,绝忍不了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不可能背着阿娘有其他人的,所以这个推测绝无可能。
那现在的凛川究竟是什么人呢?
还有他背后那人又是谁?
姜鸢沉思了许久,忽地闪过一丝狂喜:会不会是阿爹没死?阿爹来找她来了!
只一瞬她又黯下心来。
如果阿爹还活着,无论如何都会回到阿娘身边的,不可能现在才出现,也不可能一直躲在背后不见她。
姜鸢揉了揉脑袋,既然猜不透,不如直接试探。
她掏出挂在颈上的竹哨,那是在山洞中那次凛川去找沈晔之前挂在她脖子上的,还嘱咐她“危险,吹哨”。
虽然不清楚这个竹哨能在多远的距离被他听到,但总要试过才知道。
好在沈晔的伤已大好,有正事要忙,不再赖在这不肯走。
于是她将嘲风唤进房间,悄悄同他说了此事,让他将院中的亲卫支远些。
“嘲风,若是真把凛川唤来了,你好生遮掩一下,别让沈晔知道我同他出去。”
嘲风犹豫了半晌,呐呐地问道:“干嘛不让世子知道?你不怕他又生气?”
虽说靖西侯一事他听沈晔的,但这件事事关成安王,他自然还是要听郡主的。
只是不告诉沈晔,他又觉不放心。
万一回头找他麻烦怎么办?
姜鸢摇摇头:“他要是知道了就算不拦着也定要跟着,还是算了。你遮掩住不让他发现,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到结果,多好?”
嘲风又思索了片刻,还是不放心:“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跟去了谁帮我遮掩?”姜鸢果断拒绝,“再说了,凛川速度那么快,你跟得上吗?”
这倒是,嘲风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他的功夫尤其是轻功确实比不过那少年。
不仅是他,整个驿馆内都无人能比得过。
好在他对郡主一直没有恶意,不然必是个棘手的大麻烦。
“怎么样?想好了吗?”姜鸢伸手推了推他,见他终于点头双手在桌面一拍,朗声道,“说干就干,今晚就行动!”
“要晚上去啊?”
“不然咧,白天你能遮掩过去?光一个微微都糊弄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