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水后,方时安转过头看向沈晔,既然阿鸢已经知晓,他也用不着遮掩了。
“周延峥已经开始相信我了,再给我点时间,我定让他对我袒露心扉,知无不言。”
“好,不过最多一个月,尽量赶在年关前解决此事,皇上不会让我们在这里待太久。”
方时安点点头,他心里也清楚,在这待的时间久了,皇上怕是要疑心沈晔同周延峥有勾连了。
“等我伤再好些,需要你的暗探配合我演出戏,好叫周延峥明白他现在面临的局面有多严峻。只有激一激他,才能让他有所行动,我们才不至于干耗着。”
“好。”沈晔利落的回道。
这般干脆的态度让方时安忍不住揶揄道:“这么干脆,不怕我把你的人卖了?”
沈晔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你会么?”
方时安轻哼一声,眉眼一挑正欲回答,却被姜鸢捏住腮颊扯着看向她:“少装模作样,我警告你啊,凡事以你的性命为要,若敢不当回事你以后别回王府了!”
“是是是,都听你的,轻点轻点。”方时安忙换了一副嘻笑之色拉开姜鸢的手,又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腮颊。
姜鸢冲他扁了一下嘴,起身从床头小桌上拿了几个瓷瓶塞到他怀中,一面不放心地念叨。
“先把伤养好,用完了就来找苏木拿药,不过要小心点别让人跟踪了。还有定期给我报平安,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别再跟这次似的这么多天音讯全无。”
末了扬起一只手,凶巴巴地瞪着他:“敢不听话,小心我抽你!”
方时安轻笑一声,在她掌心轻轻击了一下,应道:“放心,不给你抽我的机会。”
姜鸢看着他还是不放心,想了想又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嘲风去给你拿一些带走。”
“阿鸢,”方时安忍不住笑道,“我这是潜入又不是出去游玩,带吃的回去像话吗?好了别担心,我命硬得很。”
说着轻捏了下她腮颊,又回头看向沈晔:“我走了,早点好起来,别老是让我们家阿鸢照顾。”
说罢起身离开。
等他走后姜鸢也扫了一眼正看着她的沈晔,一面抬脚向外走一面扬声道:“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只没走几步却听到身后传来剧烈地咳嗽声,姜鸢立即回转身走到床边,轻抚他胸口给他顺气:“怎么突然咳嗽了?要不要苏木过来看看?”
话没说完,腰上一紧人已被他揽入怀中。
姜鸢碍着他的伤势不敢挣动,温声劝道:“你松开,别压到你伤口了。”
只是腰上的大手非但不松,反倒又加了几分力。
见他这样姜鸢笑嗔道:“原来你手上力气这么大,这些日子还诓我给你喂饭喂药的,明天起自己吃吧你。”
说完向后挣了一下,根本挣脱不开。
“阿鸢,就抱一会儿。”沈晔的声音已不再沙哑,恢复了清冷音色,只是这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
听得姜鸢顿时心软不忍再动,但又不放心:“我有没有压到你伤口?疼不疼?”
“放心吧,没压到伤口。”
姜鸢脸贴在他颈窝,撇撇嘴,道:“你就嘴硬吧,压到你也不会说的。”
沈晔轻笑一声:“阿鸢……”
“嗯?”
见他没回应,姜鸢抬起头纳闷地看他,却见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一只手抚在她后脑,迅疾低下头吻在了她唇上。
姜鸢反应过来想推开他,却又怕碰到他伤口,手贴在他胸口一时不敢用力。
不知不觉,唇上的触感从温柔清浅慢慢加深了力道,热烈又缠绵,使得她的脑袋不由得有些晕乎乎的,手上也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中衣。
良久沈晔终于松开她的唇瓣,气息紊乱,垂着眸目光炽热地看着她。
姜鸢微仰着头鼻息轻喘,一双美目有些怔然地盯在他脸上,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却忽听他道:“阿鸢,还觉得我嘴硬吗?”
话音刚落,姜鸢一张脸顿时变得绯红,又羞又恼,也顾不得会不会打中他伤口,只管两只手齐齐往他身上拍。
沈晔也不阻止,只朗笑着看她,眸光里铺满了愉悦。
拍了几下,姜鸢也怕真打到他伤口遂自觉地收了手,看他还是一脸笑意,心里的羞恼倒也消了下去。
她把绯红的脸埋在他颈窝,道:“现在还吃醋吗?”
沈晔拢紧手臂,嘴角还是没压住:“消减了一半吧。”
“你还……”姜鸢抿了抿嘴,把嘴硬两个字吞了回去,“你少来,肯定都消完了。”
“好,阿鸢说消完了就消完了。”
姜鸢轻哼了声,觉得脸上不烫了才坐起身:“那我可以走了吗?”
沈晔的手还握在她腰上,不舍的看着她:“不能再待一会儿吗?”
“行啊,”姜鸢爽快的应道,“再待一会儿,明天我就不过来了。”
闻言沈晔终于松开手:“好吧,那明天见。”
姜鸢笑着捧住他的脸,语声清甜:“好好休息,晚安。”说完似是怕他反悔一般拔腿就走,一面走一面又道:“明天见,大坏蛋。”
看着她轻快倩影,沈晔不由得失笑。
待房门关上,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眸光回转,思绪不由得飘远。
也是在这间房里,那张方桌边,方时安面色肃然:“你确定要这么做?”
“他提出要你带人围杀我,就是要看你的诚意,如果不照做他不仅不会信你,还会除掉你,所以必须得做。”
方时安沉默了会儿,眸底闪过一抹冷色:“你不怕吗?”他顿了一下,“不怕我借机真杀了你?”
沈晔没说话,仍旧淡淡地看着他。
方时安似乎也没想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你,杀了你,正称了我的意。”
“你会吗?”沈晔平静地反问。
静默片刻,方时安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下,垂眸看向面前的茶水,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口。
声音有些怅然:“很早之前,我就喜欢阿鸢了,早到我还不懂那就是喜欢。”
沈晔也收回目光不再看他,面上仍淡淡的:“我知道,所以我也不喜欢你。”
方时安捏在杯子上的指尖有些泛白,却久久没有松开,直到夜风吹动窗扇发出一声轻响,才继续开口。
“在死牢里见到阿鸢时,我当时觉得老天待我真是不薄,让我在死前能够再见她一面,真好。
可我又觉得,竟让她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真糟心,糟心透了。
糟心到有些气恼,我冲她说‘怎么,郡主特地跑来看小爷笑话吗?快滚,别在这碍小爷的眼!’”
方时安神色黯了几分,原本冷然的眸光带了丝哀伤。
“她没走,也没生气,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她说‘方时安,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家。’
你应该能想到我当时的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