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起,雨也停了下来。
搜寻的人未搜到半点人影,受伤的人虽不少,但好在都无性命之忧。
车驾出发时有两名御医受命跟随,此时倒派上了用场。
嘲风等人也都有伤,加之昨夜的大雨导致道路泥泞,沈晔思索一番后决定在此处休整一日,明日再出发。
为防止那人再来闯营帐,又将营帐里里外外围了多层。
姜鸢倒觉得大可不必,那少年显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所以倒不如敞开帐门放他进来,让她一次问个明白。
沈晔虽也觉得有理,但不敢冒险。
那人武功远在他之上,若是像昨晚那样突然变脸,岂不危险?
况且,他身后还隐藏着一个人:昨晚唿哨将他唤走的人。
若说那少年心智不全,并无恶意,但他背后之人绝对是个正常人,掌控着那少年接近姜鸢。
至于究竟是好是坏、目的为何沈晔猜不透,更不敢赌,所以最好的做法便是断了他们接近她的路。
于是当夜,沈晔还是守在姜鸢的床边,嘲风等人守在外间,时刻警觉着。
不过直到天亮,那少年也未再来。
直到车驾终于行到白虎关,少年都再未出现。
·
一行人进入白虎关时,靖西侯周延峥仅派了个校尉前来将他们迎入驿馆。
姜鸢不以为意,反正她的目标也不是他。
不过到了驿馆,却发现永兴公主姜颂宁早已等候多时,一看见她便忍不住流出泪来,两人抱在一起久久不愿松开。
是夜,姜颂宁也留在驿馆中,同姜鸢一起话聊了一宿,从离开京都开始聊到近况。
起初姜颂宁还想遮掩,不愿告诉她徒增她烦恼。
之后听说了前因,便抽噎着将这些年的境况全数说了出来。
原来那靖西侯周延峥在娶她之前已有妻室,感情甚深。结果因为皇上对白虎关有疑心,命他休妻重娶。
靖西侯不敢不从,但他那位妻子是个性格刚烈的女子,受了这样的欺辱自是接受不了,一气之下自尽而亡。
彼时她已怀有身孕,结果一尸两命。
姜颂宁嫁过来时并不知道这些情况。
开始时周延峥对她还能敷衍,毕竟是公主,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只是很少见面,即便见了也似陌生人一般。
然而半年后,皇上不知从何处得知两人不合的消息,特意下了道圣旨斥责周延峥。
周延峥以为是姜颂宁向皇上告的状,遂将前仇新恨一并算在了她头上,自此之后非打即骂,完全不再当她是公主。
这个时候皇上那面却反倒像不知道似的,再没管过他。
这些年,姜颂宁如履薄冰,无论怎样小心翼翼地伺候,还是常常被他打的全身青紫。
而他似乎也习惯了把她当作一个发泄口,一腔怨怒发泄完了能好上两天。
姜颂宁被他折磨的好多次都觉得再撑不下去了,可一想到她母妃还在京都,想到她若死了阿鸢该有多伤心多自责,也就忍下来了。
只是被逼急的时候无人倾诉,只得写信同她母妃说说,倒没想过真有一天皇上会应允人来看她。
姜鸢侧着身紧紧抱着她,两个人像小时候那样睡在一张床上,却早已没有小时候的快乐。
“姐姐,我想办法带你回京都。”姜鸢声音哽咽,但很坚定。
姜颂宁轻笑了一声,宽慰她:“父皇能应允你来看我,我已经很知足了,别费力了,没用的。”
“会有办法的,你容我好好琢磨琢磨。”她是还没想到办法,但人定胜天,会有办法的!
姜颂宁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她想她是要埋在这座城的,那座皇城里的人早已将她抛弃,又怎会允她回去?
“阿鸢,和我说说你的情况吧,虽然之前你来信也说了一些,姐姐还是想听你当面说说。”
姜鸢点点头,想要开口又有点不知从何说起。
她觉得太子的事和扶持韩王的事,还是暂时不说的好,免得她担心。
思索片刻,便说了些关于沈晔的事情。
姜颂宁听后有些讶异,犹豫了一下问道:“阿鸢你不担心吗?父皇或许会让你像我似的做颗棋子嫁到狼孟关,到那时你夹在他二人之间,该如何抉择呢?”
姜鸢轻笑一声,回道:“说来也奇怪,皇伯父不愿让我嫁给沈晔,而且明确告诉我不准对他动真心。你说他是怎么想的?按理不是把我嫁给沈晔,替他盯着狼孟关才更称他心么?”
“或许是父皇舍不得你吧,毕竟狼孟关那么远。”
“他倒真说过舍不得我嫁那么远,我当时只以为他随口说说的。”
姜颂宁静默片刻,又道:“没事的阿鸢,这些年父皇一直很宠你,你若是坚持,我想他会妥协的。”
“或许吧。”姜鸢喃喃道,可心里却觉得并不会。
忽又想起什么,猛然支起身子急切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有个侍女叫芍药?”
姜颂宁被她的反应惊了一下,忙回道:“是有,不过嫁出去了。你找她做什么?”
姜鸢便将沈昭的事同她说了一番。
她从前也听说过沈昭的事,想到他那样软弱的人竟落得这样的一个结果,不免有些唏嘘。
或许,越是软弱越是悲惨吧,譬如她自己。
“我明天命人将她寻来见你,看看她是不是有弟弟来投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