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吃完早饭,姜鸢托着腮,一面看苏木给她换药一面发呆出神。
倏地痛感袭来,让她不禁缩了缩手,蹙眉呼痛。
“活该。”苏木嘴上虽这般说,手上力度却减了几分,尽可能轻的给她上药。
知道他在生气姜鸢没敢反驳,等包扎完忙拿了块点心笑着递到他面前,他看也未看冷着脸径自出了房间。
姜鸢悻悻地收回手,把点心塞进自己的嘴里。
一块点心刚吃完,沈晔缓步走进来,托起包扎好的手查看了一番,见她神色怏怏轻声道:“我带你出去走走?”
一听这话姜鸢的眼睛顿时发出亮光,一把抓住他的手,正要开口确认忽又顿住,惊喜之色也垮了下去:“你是在试探我的吧?”
“傻瓜,”沈晔宠溺地轻捏她的腮颊,柔声道,“这次有我跟着,不会有事。走吧。”说着拉起姜鸢没受伤的手。
姜鸢又惊又喜,只是看到身后跟了二十几个番子时不免有些失落。
沈晔看出她心思,低声道:“不用在意他们,他们就远远的跟着。”
“我又没反对。”姜鸢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问道,“怎么不见微微他们?嘲风怎么也不见了?”
“他们有事要做,出去了。”
“他们能有什么事?”
沈晔没回答,只拉着她慢慢走着。
他还不清楚绿衣少年究竟是敌是友,是刻意接近还是恰好相救,所以暂时不打算告诉她派了沈风微他们去找那个少年。
今日的街市同昨日差不多,不过今日天气更清凉,又是从大门光明正大走出来的,所以姜鸢的心情也愉悦许多。
除了身边这位一直紧盯着她不放。
盯就盯着吧,姜鸢索性不管他,自顾自的东看看西瞧瞧。
想着家里还有两位正生着气的,于是买了一堆东西准备回去贿赂他们。
当然花的不是她的钱,她今日出门压根没来得及带钱袋。
这时她也觉得有人跟着也挺好,东西都不用自己拿着,所以逛起来比昨日轻松多了。
逛到一个卖香囊的摊子,挑来挑去却始终找不到昨日买的那个样式的,她不甘心,转过身四处张望想寻昨日那个摊子,不经意间瞥见有个少年远远地站着看她。
竟是昨日那个绿衣少年。
身上还是昨日那件绿衣,前襟被撕掉了一块。此时正咧嘴看着她笑,笑容澄澈干净。
见她望向他还朝她挥手。
姜鸢有些惊讶又有些好奇,下意识就要向他走过去。
只刚迈出两步就被沈晔一把拽住。
沈晔蹙眉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不觉一惊。
他虽然没见过沈风微口中的绿衣少年,但见此人衣着和神态,定是他们在找的人。
“肖文度!”
肖文度立即应声上前,看到沈晔正冷眼看着远处的一个绿衣少年,当即会意,向身后众人招了一下,便分出一半随他向那少年奔过去。
绿衣少年先时还在对着姜鸢挥手笑,待人将要奔到面前时才转身快步跑掉。
姜鸢也反应过来,忙拉着沈晔急道:“就是他救了我,不是坏人,你别让他们伤害他。”
“我知道,只是请他来看看,不伤他。”
话虽这么说,看他的表情却不像只看看的样子。
姜鸢戳了戳他,他却仍若有所思地盯着远方,只握着她的那只手紧了紧,什么也没说。
又逛了一会儿,沈晔带着姜鸢回去驿馆。
先前已派人去通知了沈风微等人,这时也已回到驿馆正在内院候着。
见他们回来忙迎上前,欲言又止。
姜鸢心中已有所猜测,上前一步抢先开口:“找到了吗?”
“没啊,不是说他自己找来了么?”沈风微以为世子已告诉她,直言道。
沈晔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姜鸢转回身看向沈晔,怪道:“你找他做什么?”
她确也觉得那少年挺奇怪的,但或许只是因为失心才显得怪异,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坏人。
不过今日突然出现,也的确让人费解。
难道他无家可归,只是在街上四处流浪?
可也不对,他衣着干净,不像是流浪的人。
正自猜测着,派去追那少年的人终于回来,只是十来个人都略显狼狈,面色也不太好看。
“头,没抓到。”肖文度尴尬地回禀。
“你们这么多人打不过他一个,还是对方不止一个人?”
肖文度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面露愧色:“就他一个。”
沈晔没说话,拧着眉面色深沉。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姜鸢弯起手肘捣了他一下,笑道:“打不过就打不过呗,又不是坏人。我们明日不就要走了么,别管他了。”
说罢让人将她买的东西送到房间,径自拉过沈风微走了进去。
·
车驾又继续向西行了七八日,地广人稀,愈加现出荒凉之态。
城与城间相距更远,所以大多时候车驾都是停驻野外安营扎寨。
姜鸢手上的伤已然大好。
初行那几日,沈晔为了照顾她,基本都是与她同乘马车。伤好后,被她赶了几次才不再赖在马车里。
这日车驾又在野外驻扎,上半夜月明星稀,后半夜却忽起大风,下起了大雨。所幸营地背靠山壁,风虽大倒也没受多大影响。
雨滴砸在营帐上啪啪作响,吵醒了正熟睡的姜鸢。
她朝外翻了个身,迷糊地睁了下眼,朦胧中看见一张干净的笑脸,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即坐起身靠向内侧,瞪大眼睛惊骇地看着他。
待看清那人时,心中不由得生起一抹怪异来。
是泾西城那个绿衣少年,竟追到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