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卧房门外的木香见到跟在苏木身后的人,犹豫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开了。
苏木推门而入,房间里只燃着一根快要烧完的残烛,火光微弱,随着房门的打开无声晃了晃。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榻前的地上,依稀能看见床榻上被子下隆起的人形。
苏木坐在床沿,伸手将盖得严实的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半边白皙的侧颜和一头乌发,鼻息轻浅不匀。
“怎么趴着睡?小心压到手。”
姜鸢的脸朝着里侧,眼睛紧紧闭着,双手环着软枕一动不动,只闷闷地嘟囔:“别管我。”
声音中含着淡淡的哭音,似有若无。
苏木看向站在那片月光下的沈晔,他脸上半明半暗,双臂垂立在身侧。
一袭墨绿色衣袍在月光下泛出浅浅灰色的光,显得淡漠孤寂。
只一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床榻上的人。
苏木又回头看了一眼姜鸢,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房间,将房门轻轻关上。
过了许久,沈晔终于挪动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看她青丝缠在颈间,伸出手想替她抚开,然而手停在半空却久久不敢落下去。
“阿鸢……”他收回手,轻声唤她。
听到他的声音,那张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微微煽动了下,一只手缓缓攥成拳。
过了片刻翻过身坐起来,眼中含有愠色直直瞪着他:“出去!”
可面前的人一动不动,就张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紧紧地看她。
那眼中的难过浓的化不开,饶是还在生气的姜鸢也无法再视而不见。
“阿鸢……”他又开口唤她,声音有些沙哑发颤,语气里尽是卑微示弱。
这一声砸在姜鸢心里,让她高燃的火气顿时降到了冰点。
但她心中还有些变扭,遂在沈晔来拉她的手时向里偏开身子不给他握住,也不再看他。
“你走吧。”
她的声音淡淡的,虽没了火气,却像初春的风一般没有一丝暖意。
这风吹在沈晔的耳中,让他心中不觉更加慌乱。
他能接受她生气发火、不讲理、打他骂他,可接受不了她对自己冷若冰霜、视若无睹。
他不顾她的挣动将她紧紧抱住,固执地说:“我不走!”
过了片刻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我不走。”
怀中的人终于不再挣动,静静地任由他抱着。
“对不起阿鸢,都是我的错,我认打认罚,别不理我好吗?”
听他这样说,姜鸢心中所有的不快都消散了去,甚至生起了一丝愧疚。
只是嘴上不肯认:“那你说说,错哪了?”
沈晔把脸贴在她的腮颊上,喃喃地说:“不该弄伤你的手,不该口不择言说那样的话,不该让你哄那么久。”
姜鸢扁扁嘴,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在他耳边小声道:“是我脾气不好。”
“嗯。”沈晔轻声回应。
“是我没耐心。”
“嗯。”
“我还不讲理。”
“嗯。”
话音刚落姜鸢猛然推开他,明亮的眼睛含着薄怒瞪在他脸上。
“你这人会不会哄人啊?!我可以这么说我自己,但你不能认同!”
见她这样,沈晔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
他的阿鸢实在太可爱了,让他怎么舍得断了呢?
他轻轻捧住她的腮颊,看着她的眼睛,极认真地说:“我就喜欢阿鸢的坏脾气,阿鸢的不讲理,什么样的阿鸢我都喜欢!”
手心里的姜鸢轻哼一声偏过头去,脸上终于扬起笑意。
过了一会儿又回过头主动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
她忽然想通了,要去白虎关的事不能瞒着他,不能给他突然袭击,即便他要阻拦。
犹犹豫豫着还未开口,耳边又响起沈晔低沉的声音:“阿鸢,你说的那些都是气话对不对?晌午的时候你还说等我们以后有了孩子会那样哄他们,你……你不能出尔反尔……”
姜鸢把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用力收紧,过了片刻低低地嗯了一声。
以后的事情她无法确定,但那些话确实是气话。
她是想和他有个以后的。
怕他继续追问,姜鸢终于说了自己的打算:“沈晔,过些日子我会去白虎关。”
闻言沈晔忙将她扶正,惊愕的看着她:“为何要去白虎关?那里太危险了,先不论靖西侯是不是真有反意,光是路上都……”
“沈晔,”姜鸢轻抚着那处被她打了一巴掌的脸颊,温声道,“疼吗?”
沈晔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眉头紧蹙,急道:“阿鸢,白虎关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姜鸢打断他的话,将宫里发生的事和她同永兴公主的关系,包括在马车里的事都同他说了一番。
末了决然的告诉他不必再劝,劝了她也不听。
沈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倒也没再劝,只紧紧抱着她,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还以为你要被褚知白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