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西沉,头顶青空中铺满的繁星没有了月光的遮蔽更显璀璨。
星光撒在院落中,比先时的灰白色清透了几分,呈出银白色光景。
院子正处的一间轩室内灯火通明,长窗大敞,窗边有个孤寂的白色身影,长身玉立,抬头仰望青空,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轮皎月。
明月西悬,将人影拉得绵长。
她说晚点来找他,他便等她,等多久都甘之如饴。
只是,褚知白没等来姜鸢,却等来了沈晔。
沈晔抱着双臂站在他身侧,也抬头看向天边那轮皎月,声音冷然:“褚大人这么喜欢月亮?”
褚知白轻笑一声,没看他,淡淡地说:“世子不也喜欢么。”
闻言沈晔回转头看向他,眼中闪着不悦:“别等了,阿鸢不会来的。”
褚知白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收紧,目光随之落在院中青石板路上,过了片刻,握成拳的手又舒展开,脸上浮起一抹笑。
他转过身迎上沈晔的目光,平静但决然。
“世子这么晚过来,就为了警告我?”
沈晔沉眸看了他一会儿,方冷声道:“你答应阿鸢要帮她说服皇上,允她去白虎关。”
“是,只要是阿鸢想做的,我都会帮她达成。”
“你知道这一趟有多凶险。”
“所以我会陪她一起,世子大可放心。”
沈晔嗤笑一声:“怎么,褚大人是打算用嘴说服图谋不轨之人吗?”
“沈晔!”褚知白是不常动怒的人,即便有那么多的明嘲暗讽也都是一笑了之,全然不放在心上。
而今日面对沈晔的讽刺却再无往日的心境,脸上赫然浮起愠色。
沈晔不理会他的怒火,语气斩截果决:“既然这么能说,那就说服皇上让我护送阿鸢西行!”
听罢褚知白神色微顿,倏地失笑出声。
他同他一样,既阻止不了阿鸢,又不能任她去到那危险之地。
褚知白转过身不再看他,目光又追上那轮明月:“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只帮阿鸢。”
“你会帮我的。”沈晔也转过身去,抬头看向月亮。
事关阿鸢的安危,他们不会在这种事上不分轻重。
少倾,沈晔又淡淡道:“我等你的消息。”说罢转身即走。
“沈晔,”褚知白忽尔叫住他,见他停住,顿了一下方道,“阿鸢有没有告诉你,陛下说,等我与阿鸢成亲时,定会让阿鸢成为全天下女子都羡慕的新嫁娘。”
他的声音带着笃定和一丝炫耀,沈晔没转身,但他清楚的看到他的脊背瞬间僵住,还有身侧已紧紧攥成拳的手。
看着那只手,又道:“陛下对你们武安王府的猜忌有多深你心里清楚,而他是真的把阿鸢当成女儿的,所以,他不会让阿鸢嫁给你的。”
夜风轻轻吹动院子中的绿竹,沙沙声传至整个院落,在这寂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扰人。
良久,沈晔什么也没说,迈步离开。
第二日晚上,姜鸢将褚知白请入王府详谈西行之事。
她需要先同他对好说辞,以确保事情能够尽快且顺利进行。
“你打算怎么说服皇伯父?”
“说服陛下不难,他对靖西侯意欲谋反的传言一直耿耿于怀,这种传言一旦入耳,就会一直萦绕于心,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我会劝他以探望永兴公主为由施暗查之事,而探望之事自是非你莫属。”
姜鸢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从前靖西侯也有一些不好的传言传到京都来,皇伯父都碍于皇祖母的面子没当回事,你觉得这次他真的会重视吗?”
“从前的那些都是靖西侯做了怎样的恶事,陛下因着太后可以睁一眼闭一只眼,但涉及谋反,他就无法再以从前的心对待了。”
姜鸢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口,有些出神。
若是传言中意欲谋反的人是武安王,那沈晔的处境不知会是什么样的。
她从前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说什么根本不重要。
现在想来,只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不涉及皇上的权利,所以才不会得到重视,可一旦不利于皇家,自是不会容忍的。
可一犬吠形百犬吠声这种事,当真能规避的了吗?
“阿鸢?”
听见褚知白在唤她,姜鸢止住思绪循声望向他。
褚知白看着她,正色道:“白虎关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话音刚落,姜鸢便斩钉截铁的拒绝。
“阿鸢……”
“褚知白,我需要你留在京都。此去白虎关也不知道要多久,韩王现在刚有些起色,得了皇伯父两次夸赞,你若跟我一起去,岂不白白浪费了这么久?
况且,你不是说皇伯父的身体有异,现在瑞王深受他器重,还明着让你站到瑞王一党去帮他。若是在你离开的期间,皇伯父非要改立太子怎么办?
我会平安回来的,褚知白,你得留在京都掌控局面,你也是我留在京都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