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翼城的河工案,褚知白被升任为吏部侍郎。
这个一年前被关入大牢,几乎要同整个褚家一起覆灭的小官,紧紧一年时间便一跃成为京都最年轻的三品要员,并且还深得皇上宠信。
一时间,羡慕、嫉妒、不屑像潮水般在暗处涌动。
大多数人都自动忽略掉他所做出的真实的功绩,只在背后谈及此事时,皆是嗤之以鼻的讽刺他借由女人上位,丢尽读书人的脸。
百姓之间自是不会细究事情的真实性,各种杜撰的版本传的不亦乐乎、有模有样。
到最后干脆编了一出郡主与侍郎的爱情戏。
郡主为救情郎勇闯地牢,侍郎为救郡主千里送温暖,多情郡主收敛芳心终为一人。
不曾想渐渐的竟成了京都中一众读书人、世家贵女的爱情典范。
曾经那个在读书人中口诛笔伐的长嬴郡主也跟着反转直上,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
读书人想:若是我能得郡主青睐该多好,我也能在皇上面前施展才华,成为大夏最受器重的青年才俊。
贵女想:还是郡主眼光好,有这样一位风姿俊朗又有能力的如意郎君,日后定会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由于看戏的人多,许多茶馆都会排上几出郡主与侍郎的戏。
尤其是京都最大的茶馆青云茶社,几乎座无虚席。
坐间多是摇着折扇一脸想往的书生,和戴着帷帽看不出身份的世家小姐。
茶社二楼两张交椅上,一个身着鹅黄色罗裙的小姐用手微微拂开帷帽的轻纱,正认真地瞧着楼下戏台上在演的一出名唤《惊梦》的戏。
说的是俊公子受家族牵连,被打入大牢等候处置,俏郡主心念情郎,勇入大牢含泪诉衷情。
旁边穿着青绿色罗裙的小姐乐的咯咯直笑,手指着戏台上其中一人,笑道:“别说,这情话讲的还挺符合你在他们心中的形象,简直如鱼得水,酣畅淋漓。”
“哼,”姜鸢轻哼一声,“这么恶心的话谁会说出口?再说了,都被关入大牢了,不想着怎么救人,哭哭啼啼诉衷情做什么?”
“别着急,诉完衷情不就向皇上求情了嘛。”
“那诉得也太久了点。”姜鸢放下帽纱,拿过半桌上的葡萄,递了一颗给柳梢,又送了一颗给站在旁边的嘲风,最后才送了一颗到嘴里。
柳梢偏过头看了她一会儿,笑道:“阿鸢,下次我们邀上褚大人一起来看,如何?”
“那你不如请这些人到褚家,当面给他演一出不是更有趣。”
“这主意挺好,那我就告诉他是你请的戏班,特地演给他看的。”
柳梢两手撩开帽纱,冲着姜鸢挑眉,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姜鸢也被她逗笑,连塞了两颗葡萄到她嘴里:“看你的戏吧,就会贫。”
柳梢这才转过头继续看戏,还时不时跟着其他看戏的人拍手叫好。
“这戏好看吗?”
正看着认真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姜鸢随口回应:“还行,挺有趣的。”
正欲将手中的一颗葡萄送入嘴中,才反应过来,忙寻声转回头,沈晔正站在她身后,黑着一张脸看她。
她惊讶地起身扑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兴奋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晔反握住她的手,依旧冷着一张脸,又问了一遍:“戏好看吗?”
他奉旨出京办公务一个多月,无时无刻不想着她,一回京都面完圣就立即去成安王府找她。
她倒好,竟来看胡乱编造的同其他男人的戏,甚至还觉得有趣!
还让他生气的是,这戏在他离京之前就已有了,前后两个多月过去了,竟然还这般受欢迎。
这些人就这么无事可做吗?
见他面色不善,姜鸢嘿嘿笑着将手中的那颗葡萄塞进他嘴中。
帽纱虽然清透,却仍把她脸上的神情遮掩住大半,沈晔伸手撩开帽纱,一张思念已久的笑颜才清晰的展露在面前。
坐在椅子上回头看着的柳梢撇撇嘴,呛声道:“这戏就是好看,有趣得很,阿鸢经常看!”
姜鸢蹙着眉回头看她,刚要出声反驳,便听沈晔冷声道:“嘲风,等柳姑娘看完戏,你送她回家。”
说罢拉着姜鸢的手,转身离开。
“你!……”骂他的话还卡在喉咙,他二人已走到了楼梯口,气的柳梢对着空气连连挥拳。
又瞪了眼偷笑的嘲风,方转回身继续看戏。
只是心思已全然不在戏台上了。
刚走出茶馆没几步,姜鸢停住脚不肯再走,隔着帽纱瞪他。
沈晔将帽纱往两侧帽檐上揽了一下,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有些气恼:“怎么,还没看够?要不我把他们请回王府天天演给你看?”
闻言,姜鸢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气恼。
他刚刚走的那样快,她被拉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叫他慢点也不理,一开口又阴阳怪气,亏得她还念了他那么久!
越想越气,随即伸出双手用力推开他,绕过他径自离开。
沈晔忙快步跟上去拦在她面前,冷着脸不说话。
她向左走两步他便向左踏一步拦住,她向右,他便也向右,惹得姜鸢更加恼火,吼道:“让开!”
见她气的眼睛有些泛红,沈晔心下不忍,缓和了下情绪伸手去握她的手,姜鸢用力将手背在身后,偏过头看也不看他。
“阿鸢,”沈晔轻声道,“这一个多月,我每天都很想你。”
姜鸢冷哼一声不说话。
想她还一回来就给她脸色看?她看到他时可是兴奋得不得了,哪里像他冷着一张脸。
沈晔垂眸看着她,见她还是不肯理自己,语气里满满的委屈:“为了早点见到你,我快马加鞭,晚上也几乎不休息,见完陛下家也没回、饭也没吃就来看你,阿鸢,你真不肯理我吗?”
姜鸢用余光瞥了他一眼,静默片刻方转回头,温声道:“那我送你回去休息。”
“好。”沈晔终于牵到她的手,领着她走到他来时骑的骏马边,先扶着她上了马,自己也翻身跃上马鞍。
一手环住姜鸢的腰,一手拉着缰绳,轻夹马肚,骏马便向武安王府慢慢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