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树林,其实都是些枯木了。
树皮大多都被剥掉,地上一层厚厚的积雪,头上还不时落下雪花,显得甚是凄凉。
方脸大汉一面走一面观察姜鸢。
林中的雪不易融化,比旁边小道上的更深些,不容易行走。
姜鸢一手搀着姜瑜,一手借着苏木的力深一脚浅一脚的慢行。
“姑娘贵姓?”
“姜。”
“姜?”方脸大汉有些诧异,随即又觉得很合理,“难怪姑娘看起来不像一般人家的小姐,竟是京都来的贵人。”
他虽是个乡野匹夫也知道姜是他们大夏的国姓,面前这位和当今皇上多少都沾点亲带点故。
“姜姑娘刚刚不怕我真伤了你吗?”他有些好奇。
姜鸢莞尔一笑,回道:“若你们真的是无恶不作的匪徒,拿的就不会是柴刀、菜刀了。”
她一早便注意到他们手中的刀,都是百姓常用的刀具,想来都是命苦的人,不得已而为之。
所以她认定这些人只是没粮食了,想谋条活路而已,非在杀人。
方脸大汉叹了口气,喃喃地说:“若非逼不得已,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不会做出这种丧天良的事。唉。”
“大哥贵姓?”
“我们这种人什么贵不贵姓的,我姓晁,你叫我老晁也行,他们都这么叫我。”
“晁大哥,你们以前都是做什么的?”
“我是樵夫,他们有的是农民,有的是行脚商,反正啥的都有。都是些活不下去的,凑到一起勉强拼一拼。”
说着,他们已走到林子深处一间院子前。
院子的大门已损毁,院墙也有多处倒塌,看起来像是临时住所。
进入院子后是一顶长长的茅草棚,两端挨着院墙,中间可直通过去。
穿过草棚有两间房,其中一间墙垣也有几处倒塌,另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
“房间里是什么人?”自打踏进草棚便断断续续听到咳嗽声,还不止一人。
老晁指了指那间破败不堪的房间,叹道:“是些快熬不下去的人。”
不待老晁说完,苏木率先朝那间残垣走去,姜鸢姐弟也忙跟上。
那间残垣的地上铺了层茅草,茅草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几个人,老人、女人、孩子,个个面如土色,骨瘦如柴。
他们衣着都很单薄,有的蜷缩着身子,有的将茅草覆在身上,有的冷的直打颤。
老晁长叹一声,抬头看向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他们也许熬不过今晚了。”
姜鸢吸了吸鼻子,快步走进那处残垣,一面将身上的狐皮斗篷解下:“你们来帮忙,将他们尽量放一起,还能取些暖。”
姜瑜也忙解下身上的斗篷,跟在姐姐后面。
老晁愣怔在原处,一时竟做不出反应。
旁边的苏木在身上掏了掏,只掏出一块还算值点钱的玉佩,递给老晁。
“你让人将这玉佩当了,去买些治风寒的药来,还有药罐,我给他们煎药。”
老晁接过玉佩,不由得红了眼。跟在一旁的七八个人也眼圈发红。
待将房中的人全部聚在一处,盖上两件斗篷,总算比之前好了些。
姜鸢又将发髻上仅有的一支玉簪交给老晁,让他找人去当了买些棉衣回来,顺便再买些取暖的东西。
随后她又看向另一处还算完整的房间,问道:“为什么不将他们放到那间去?”
“那间有两个孕妇,刚生了孩子,怕被过了病气。”
姜鸢刚刚同那些染了风寒的人待了许久,所以只在房间门口向里看了看。
“这两个孩子还好吗?”孕妇穿的虽然厚实,但脸上明显可以看见已经瘦的干瘪。
“姜姑娘放心,我那婆娘一直在照顾他们,这会正在外面给她们找奶水呢。”
正说着,一个黑瘦的妇人牵着一头母羊走进院子来。
老晁忙把她叫到身边,同她讲了姜鸢几人所做的,女人听后感激的连连道谢。
看了一会晁大嫂给那两个婴儿喂羊奶,姜鸢走回到草棚下,向老晁问道:“这些人是他们的家眷吗?”
老晁摇摇头:“只有一个娃娃是其中一个兄弟的,其他的都是陌生人。除了几个没有成家的,其他兄弟的家眷不是病死就是饿死了。”
“那你们为什么帮他们?”
“姜姑娘不是也倾其所有帮我们吗,姜姑娘又为何愿意帮我们呢?”
姜鸢笑了笑。
他们的心是一样的。
翼城府衙门口,木香被一小吏拦在门外,声称知府大人正在面见重要客人,连通报都不肯去。
木香又气又急,一掌挥在他脸上,吼道:“我是长嬴郡主派来的,你再敢拦我误了大事你等着掉脑袋吧!快滚开!”
小吏捂着脸,看她气势强大不敢再拦,忙退到一边让她进门。
木香走了两步又冲他吼道:“带路!”
小吏忙快步上前将她引去见知府。
快到正厅时木香已等不及,一把将他推开飞奔入内。
刚进入厅内便瞧见嘲风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恼怒地瞪着对面的人。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官服,身材矮小的男人。
男人旁边是一个穿着墨色锦袍,外着玄色貂皮大氅的人,正蹙眉凝眸看着对面的嘲风。
“世子?”木香惊讶的看向沈晔。
嘲风见她忽然冲进房来,忙走近问道:“你怎么来了?”
木香来不及解释,径自冲到那穿着官服的男人面前,厉声道:“你是翼城知府邢大线?给我粮食!”
那男人惊愕地看着她,被她的气势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他没反应,木香红着眼一把抓住他前领,大声吼道:“我让你给我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