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时节,风里已泛起霜气,吹在脸上凉凉的。
青州更属北方,因此比往年的京都要冷上几分。
但青州的街总是热热闹闹的,人也亲切,尤其是嘴巴很甜。
姜鸢姐弟跟着表哥他们出去逛玩时,常遇到夸赞他们的人。
虽然都是些简单的长得真好看之类的话,听起来却无比真诚质朴。
青州的地也很广阔,有大片的野地可以策马驰骋。
姜鸢很喜欢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外祖父口中的鹰,在这片天际遨游着。
她想或许有一天她会再次回到这里,那时她将不再回到那个没有自由的京都去。
她随意的坐在草地上,抬头看着头顶一排渐渐飞远的大雁,忽然对坐在身侧的宋祉道:“表哥,青州离狼孟关远吗?”
“狼孟关还要再北一些,若是马车估摸要走个三五天,但若像我们刚刚那般策马疾驰,两天也能到。你想去?”
闻言姜鸢轻轻摇摇头。
她只是忽然想起沈晔曾经跟他说过,狼孟关的天地异常广阔,在那里不论人还是马都是快乐的。
是不是也像她看到的青州的这片天地一样呢?
若以后她要是在青州定居了,或许可以去看看。
“对了表哥,我在来的路上遇到很多流民,他们说是从翼城逃难出来的,你可知道什么吗?”
对路上流民一事她一直挂在心上,前几日因外祖母寿辰不好提及。
青州距翼城还是有些距离的,但青州也有从翼城来的流民,她想也许宋祉能知道一些。
宋祉看了她一眼,沉声回道:“我也是听父亲说的,翼城今年夏季连下几天大雨,冲垮了曲河的河堤,涝灾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没吃的,只得背井离乡逃难到别的城邑。”
“朝廷没有发赈灾粮吗?”整个夏季她大半时间都在皇宫,之后又关在家里养伤,倒未听到过涝灾的事。
从流民口中问得详情时她便觉得奇怪,按理朝廷不可能不发赈灾粮的。
宋祉想了想回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想必是应该发了的。不过表妹,你一直在京都可能不知道,其实很多地方若是发生了灾害,朝廷虽然会下发赈灾粮或是赈灾银,但很多都是到不了灾民手里的。”
姜鸢没有说话,她是有想过这个原因的,只是又觉得那么大的事,又是那么多条人命,得有多大的胆量敢这么做?
“这样的事很多吗?”
“有一半吧。”宋祉长叹口气,“没办法,天高皇帝远,这些流民是进不了京都的,哪怕是京都附近的城邑也去不得,所以底下的贪官污吏根本就不怕。”
闻言姜鸢心中不禁有些恼火。
沉吟片刻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他们仗着天高皇帝远干坏事,那她就将实情捅到皇上面前!
于是在青州待了二十多天后,姜鸢姐弟便向外祖一家辞行。
她答应皇祖母赶在年关前回到京都,又打算绕道去翼城,遂比原计划提早了些时日。
但她并未向外祖母和舅父说明实情,若是说了他们必不肯放心让她去翼城,所以只说是皇上再三叮嘱她要赶回去过年。
宋家人无奈,只得含泪与他们告别。
姜鸢见状心里也很难过,向他们许诺以后还会再来看他们。
宋家人知道她是在安慰他们,但心中还是不禁有了期待。
翼城处在京都和青州之间,不过呈一个半圆形式,绕道翼城后再回京都,要比青州直接回京都多出五六天的路程。
姜鸢估摸着等到了翼城再待上几日,等回到京都刚好赶得上过年。
但她不了解翼城状况,担心在翼城会多耗上几日,于是让车队加快了些速度,好早些时日赶到翼城。
越靠近翼城,路上的灾民愈多。
逃难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天气已经异常寒冷,但大多数人仍是破旧单薄的袍子,步履蹒跚,眼神麻木。
有个赤脚佝偻着背的老人坐在路旁卖孙子孙女,不要钱,只要粮食。
姜瑜含着泪将一盒吃食递给他,不等老人接去四周立即围拢来一圈人,作势要争夺食物,嘲风和其他侍卫忙护上前将他与难民隔开。
乞求声、孩子的哭声、女人老人的啜泣声此起彼伏,声音有气无力,却依旧震得这片天地失了颜色。
姜鸢抹掉脸上的泪,站在马车上大声说道:“我们的食物有限,所以你们不能抢,要尽量平分,若有人敢抢夺我绝不轻饶!”
地上跪着乞求的流民忙磕头答应,口中还声声称她“菩萨”,让姜鸢的心中异常羞愧。
她是当今皇上的亲侄女,是皇亲国戚,是贵人,她享受着百姓们税赋的供养,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锦衣玉食。
再看看面前的灾民,仅仅因为分得一点食物便欣喜若狂。
她有何颜面承受他们的拜谢?
这般想着,心中不由得怨恨起皇城里那些只知道争夺权利的皇子,和那些贪赃枉法不顾百姓能不能活的狗官。
甚至还有那高台之上看不见实情的帝王。
他们的食物已经分完,还拿出一半的衣服分给了女人和孩子。
未免引起混乱,嘲风勒令车队继续前行。
这里已经离翼城很近,最多还有半日路程,也不知城里又是何种情形。
姜鸢沉默的坐在车厢里,眼泪不自觉滴落下来。
一旁的姜瑜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她,她抬眼看去,姜瑜眼眶里续满泪,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许久,他终于将眼泪忍下去,异常郑重地说:“阿姐,我以后一定做个好王爷!我要让百姓们不再流离失所!我要让整个大夏再不会出现卖孩子的事情!”
姜鸢抹掉他脸上刚刚滑落出来的眼泪,轻声道:“阿姐相信你,阿姐同你一起!”
姜瑜用力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