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风和日暖,翠鸟啼鸣。
成安王府外停着两辆马车,双骏骈驾,高轩鎏金,锦幔垂玲。
车驾前后各立着三个侍卫,一手牵骏马,一手压在腰间的兵刃上。
不多时,一群人围拥着一绝美女子从王府内走出来。
那女子身披猩猩毡大红斗篷,内里着一件嫩鹅黄宝相暗纹云锦裙,脚蹬一双浅棕羊皮小靴,灿若玫瑰,明艳动人。
正是那长赢郡主姜鸢。
她抬脚刚踩上脚凳,便被一旁嘟嘴蹙眉的姜瑜拽着手向后趔趄一下,身后众人忙伸手扶着。
“阿姐,你就带我一起去嘛,求你了。”姜瑜双手摇着她的手臂,恳求道。
她撤回脚挣了挣手,但姜瑜握的太紧,一时竟挣不开。
从昨晚一直缠到今日,还没死心。
姜鸢叹了口气,垂眸看了他片刻,终是没忍心再拒绝:“木香,去给阿瑜收拾几件衣袍。”
“谢谢阿姐!”见她终于答应姜瑜兴奋地抱住她,随即抢先登上马车,生怕她反悔。
姜鸢轻笑一声,借着嘲风伸出的手也进了马车,一面道:“苏木坐后面那辆,等木香回来就出发。”
苏木应声去了后面的马车。
未几,木香提着一个包袱回来,嘲风遂跨鞍上马,高声道了句“走”,一行人便出发向城外去,只留下方时安及一众丫鬟站在原处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
他们此行是去看柳梢的。
柳梢去年岁末便去给外祖母侍疾。
按理说不该她侍疾,但她母亲还在世时,受了外祖家许多银钱上的支持,而且她同外祖母的感情也深厚。
另因她舅父前几年病逝,舅母又体弱多病,人口稀疏,现只有一子撑着门面。
而他又自小被宠溺纵容,任意施为。如今祖母病了还是照常的观花会酒,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实在不放心,于是违拗父亲继母,硬是前去侍疾,这一去便去了三个月有余。
先时姜鸢去信问过,知道她外祖母的身体一直不见好,就决定带上苏木一同去看看。
不过,此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柳梢外祖家在锦州。
所以让她萌生了亲自去一趟的想法,而且这理由非常正当。
这一去少说得一个月,她自然要禀明皇上和太后,也实话告诉了皇上此行的目的地。
皇上并未阻拦,反倒还让她在锦州多住些日子,暗暗提示她记得盯着沈晔。
于是在沈晔出发后的第五日早上,她便带着一行人向锦州行去。
一直行了十数日才终于到锦州。
知道她要来,柳梢早早的就在她外祖家收拾出一处院子给他们住。
她舅母病弱不管事,此前一向是外祖母管家,自她来后管家的事就落在了她肩上。
所幸薛家的人都肯听她的,倒一切顺利。
只独她那表哥薛含璋,虽不会为难她,但终日招猫逗狗,使钱无度,无论如何劝说都嘻笑自若,不当一回事。
说得多了,他还未曾有何反应她自己便已经嫌自己烦了,干脆也不再劝,随他去。
反正他家财万贯,又是锦州城商会成员,想来还能挥霍不少年的。
她一边给姜鸢斟茶边道:“我要照顾外祖母,所以一直住在她院里,你同阿瑜住在这,若有需要的就遣人告诉我。”
她原想今晚同姜鸢宿在一处,但这两日薛老夫人的病又严重了些,实在不敢离开。
姜鸢拉过她的手,几个月没见,她消瘦了许多。
见到她时脸上虽泛着喜悦,但眉头一直未曾舒展,知道她心系外祖母的病,便不再耽搁,忙嘱了苏木跟她一起回去老夫人的院子看诊。
半个时辰后,苏木方才回来,同她道:“已经看过了,也开了药方。薛夫人的病倒还好,只要多休息不劳心,很快就会好。薛老夫人若是用药提着,或许还能熬到今年秋。”
“枝枝知道了吗?”
“同她说了,她早也有了准备,倒没甚大反应。”
姜鸢轻叹口气,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任谁都会面对的,柳梢一向透彻,她其实并不担心她会陷于悲伤之中。
她担心的是若柳梢的表哥薛含璋牵涉到盐运司贪污的案件中,她要如何面对她呢?
薛家是锦州城商会成员之一,而商会主管城中盐、茶、铜等重要物资的售卖,同盐运司有着重大关系。
若真如陈安丰所说的盐运司贪污受贿,那行贿之人可想而知。
一进城,她便让嘲风去探查锦州商会情况,没有随他们一同住进薛府,待到他摸清情况后,或许她才想的好要不要告诉柳梢此行真正的目的。
住进别院后的头两日,姜鸢姐弟几乎都待在院子里,苏木则同柳梢一起在薛老夫人那儿守着。
她去看望过一次,见老夫人睡过去了就没在那多留。
回到院子时,正见一身着丁香色锦袍,约莫二十一二岁的男子,站在院中同姜瑜说话,只见姜瑜扬着下巴,十分骄傲的说:“那是当然!我阿姐就是京都最美的!”
她轻笑一声,唤他。
见她回来姜瑜忙冲到她身侧,回看向那人。
那人躬身作揖,涎笑道:“见过郡主。郡主来了几日含璋才来拜见,还请郡主莫怪。”
“我同枝枝是好友,你既是她表哥,自然也算是我半个兄长,薛表哥不必客气。”姜鸢温声笑道。
一旁的姜瑜扁着嘴抬头看她。
他不喜欢面前这人,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只转回头瞪着薛含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