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皇上也常觉疲累,就爽快的答应了她,权当出宫散散心了。
出宫这日,他特意吩咐隐秘行踪,只带了十几个护卫。
这处城郊别院是成安王府的,院里养了孔雀、锦鸡、鸳鸯等十余种珍禽鸟兽,还有各种奇花草木,每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一派祥乐。
今年来的略早一些,有些花草还未伸展,也有一些已经有了花骨朵,远远看着粉嫩一片。
院中养了七只孔雀,而此时正闲立于粉嫩的海棠花下,长尾曳地,恣意踱步于青石板上。
忽有两只扬起翠劲啊嗷啊嗷的唤了几声,屁股抖动几下,翠尾便似锦缎般舒展开来,骄傲又华贵。
皇上笑道:“这两只挺有眼力见。”
“确也属它们最丰美。”姜鸢也笑着说,指了指远处的一个亭子,“皇伯父也逛了许久了,不如去亭子里歇歇脚?”
皇上点点头,迈步朝亭子走去。
身后仅跟着姜鸢姐弟和大太监孙桓。
亭子石桌上已备好茶点,姜鸢给他斟了茶,又介绍点心是什么用料,闲聊了会,见时机差不多了,起身跪在地上请罪。
“皇伯父,阿鸢有件事隐瞒了您,还请皇伯父恕罪。”
“有什么事坐着说。”皇上伸手虚抬了一下,面上并无异色。
姜鸢坐回凳子上,如实说了元宵灯会发生的事,和陈安丰的自述。
但隐瞒了她对陈安丰和褚知白关系的猜测,也将自己主动寻人改成陈安丰向她求助。
听了她的话,皇上脸色有些阴沉,眉头深锁不语。
半晌方道:“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这是大事,阿鸢不敢妄论。不过我将他也带来了,皇伯父要见一见吗?”
皇上思忖片刻,点头应允。
不多时陈安丰便被寻来,俯伏在地,向皇上行礼。
“抬起头来。”皇上道。
陈安丰遂直起上身,恭谨的看向他。
“郡主刚刚说的那些可都是事实?”
他忙又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坚定的说:“草民不敢欺瞒陛下,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凌迟之刑!”
皇上静默了一会儿,才道:“既如此,朕便命人去彻查此事。孙桓——”
“老奴在。”孙桓应声道。
“让沈晔入宫见驾,”说着站起身,又指了指陈安丰,“把他带上,回宫罢。”
姜鸢没有跟着进宫,前朝之事她即便再受宠也不能一直掺和,有退有进才不至于被猜忌。
所以她带着姜瑜先回王府等着,等沈晔。
戌时末沈晔终于来了,只一个人前来。
“陈安丰呢?”他一落座姜鸢便问道。
应该不会为难他吧。
“在我那,皇上让他同我一起去锦州。”沈晔定定地看她,“今夜就走。”
“怎么这么快?”
“可能怕日久生变吧。”
“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带多少人?”
沈晔的目光还盯在姜鸢脸上,见她一脸担心,心里不由得觉得开心,连声音都愉悦起来。
“子时初便走。这个给你,”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册话本,“我不在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
姜鸢接过话本看了眼,想告诉他这本她有,但见他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也就没说。
“沈宵他们跟你一起去吗?”
“沈宵和沈卓会同去,还有两个玄影司的。”
“他们可听你的?”
“我虽入玄影司不久,但同他们相处的还行,放心吧。”
见他眼中透着笑意姜鸢放下心来,转而对木香道:“快去厨房备些吃的,好让他们路上吃。”
吩咐完又对沈晔道:“若是行迹暴露让褚闻他们知晓,定会杀人灭口,你们定要小心些。还有,把气质改改,太引人注意的话可不好。……”
见她喋喋不休地叮嘱,沈晔只笑着看她,偶尔应两声,眼中早化成一摊似水般的温柔。
“沈晔,”姜鸢突然停住叮嘱,盯着他看,“我发现你好像越来越爱笑了。”
沈晔微怔,轻咳了一声收敛笑意,伸手拿起面前的杯子送到嘴边,意图遮掩住忍不住上扬的唇角。
见他这变扭遮掩的模样,姜鸢笑笑没说话。
这人还挺不禁夸的,一夸就害羞。
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叮嘱的了,遂又随意闲聊了一些。
直到亥时末她觉得有几分困意,沈晔也差不多该回府准备了,于是赶人道:“你走吧,不送了。”
沈晔偏头看了眼夜色,今晚的夜色不错,虽无星,但月亮很亮,照的四下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确实该走了。
他看向姜鸢,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根赤金点翠鸾鸟簪,递到她面前:“之前你赠我玉簪,这是我的回礼。”
那支白玉簪她是觉得和那件衣袍相配,便送了他,全没想着要他回礼。
但见这支金簪流光婉转,鸾鸟展翅流云,心里甚是喜欢,就没推辞从他手中接过了簪子。
见她接受了自己的心意,沈晔心中喜悦异常,脸上笑意也愈加浓烈,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起身离开。
月色凉薄,夜风里还透着些寒意,但月下行走的人一腔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