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闻声姜鸢回头看向说话的人,怪道:“他们都去求平安符了,你怎么不去?”
方时安并肩站到姜鸢身侧,抱住双臂,也抬起头仰望金海,有些自嘲的说:“我又没有可送的人,求也白求。”
他全家十余口人早已死在断头台上,只剩他一人还苟且的活着,又有什么可求的呢?
看着方时安脸上弥漫的孤寂,姜鸢觉得心口似堵塞般,于是冲他笑盈盈的说:“谁说你没人可以送啊,我不是人吗?”
方时安看向她,那又深又密的睫毛下一双黑亮的眸子,像是两洼明净清澈的泉水,正汪汪地看着他。
方时安咳嗽了一声,面上浮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阿瑜他们求的平安符都是送你的,唉,我都排不上队啊。”
说完边摇头,边又故意重重叹了口气,听得姜鸢咯咯笑,也不曾注意到对面红透的耳朵。
忽而姜鸢止住笑,目光沉沉看向远处。
方时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寺院的住持,边上还站着一位黑色锦衣男子,个子很高且挺拔,眉如剑削,带着几分冷厉,神情淡漠。
那人微低着头与住持在说些什么。
不经意间目光向姜鸢二人看了一眼,仅一瞥,又回眸继续与住持说话。
方时安看回姜鸢,压低声音:“他就是你此行的目的么?我若是没看错,他应该是武安王世子沈晔吧,你打算做什么?”
“等我先和他谈完,回去再告诉你,”姜鸢眼睛依旧盯着沈晔,“你去找阿瑜他们,不要让他们来找我,结束了我会去找你们的。”
说完径直向沈晔走去。
廊下二人见有人走近便停住了话头。
那住持与姜鸢是相熟的,见是她便双手合掌,背部微躬,唤了一声“郡主”。
又侧头看了沈晔一眼,道:“沈施主的问题已经问完了,二位慢聊,”然后又看回姜鸢,“东边的客堂已给郡主备好,老衲先行告辞。”说完转身离开。
见住持已走,沈晔也没打算多留,迈开腿便要走,姜鸢忙道:“你得到的线索是我给的。”
已经走出半丈远的沈晔回转身,锁着眉,疑惑地看向她,却没开口询问。
“随我来。”姜鸢说着也不管他有没有跟来,便自顾向东院行去。
沈晔犹豫片刻,抬脚跟了去。
这处客堂位置较偏,平时除了寺中洒扫的和尚其他人很少到此。
室内很干净,仅一张矮桌置于中央,两侧各放置两张蒲团,而桌上先已备好茶水。
姜鸢先是给坐在对面的沈晔倒了一杯,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道:“这里的茶水虽不是什么名贵茶,却清爽的很,世子可以尝尝。”
沈晔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脸又看向自己的杯子,不急不慢地端起抿了一口便放回桌上:“我与郡主之间不是两清了,郡主这又是何意?”
“我考虑了很久,决定还是把真相告诉你的好,我知道杀害沈昭的是谁。”姜鸢嘴角微勾,认真的看着他。
“呵,”沈晔冷笑一声,挑了下眉,反问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这些日子,不知道世子查到了什么?”
沈晔弯起一条腿支着手臂,微侧开身子,一只手摩挲着面前的茶杯,不作回应。
姜鸢不觉心思偏了一下:这人性格还真是变扭,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她喝了一口茶,正色道:“我猜世子查到的多是一些:沈昭性情古怪,与京中公子小姐大都不和;沈昭不讨皇上喜欢;沈昭与这家或那家的公子有过节。是吗?”
沈晔握住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问道:“沈昭在云觉寺住过些日子,这个线索是你透露的吧?”
不等她回答沈晔便已经确认了:“为何告诉我?”
姜鸢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其实你查到的那些对也不对。沈昭……不是性情古怪,也不是他与世家公子有过节,而是他被所有人排挤、欺凌,也无力反抗。”
闻言沈晔紧皱眉头,眼中透着疑惑,不单为姜鸢的话,也因姜鸢那有些伤心的神情。
姜鸢盯着杯中的茶叶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早些时候,沈昭同皇子还有一些世家子一起在宫中受教,开始时一切都好,关系也还融洽。”
“直到皇上亲考策论,考用兵之道,十数人竟只有沈昭一人得到皇上认可。”
“而太子身为储君却没有回答出,因此被皇上当众责骂了一通,更是被罚跪于堂前。”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除了沈昭出身将门,而且十二岁前一直在边关,对用兵之道自然懂得比其他人多。”
“但偏偏太子心眼小,自此之后便十分不待见沈昭。不过那时候太子也学会了扮演明理的人,因此沈昭的日子倒也不难熬。直到那次比武。”
“景和十二年,也就是四年前,皇上突发兴趣要看皇子、世家子比武,就是在这场比试中沈昭竟然赢了太子,当然若是换了其他人不会输也得输,你明白的。”
沈晔手肘抵在桌沿,浓密的长睫毛低垂着,遮盖住双目,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姜鸢收回目光,继续道:“其实皇伯父一直不太满意太子,所以太子一有不合他心意的必是一通责骂训斥,这一次更甚以往,让太子在文武百官面前颜面尽扫。”
“事后皇后那里又是一通责罚,太子无法反抗,便将丢失的尊严记在了沈昭的身上。”
“自此之后,皇子、世家子全都排挤、欺负沈昭,即使有看不过眼的也不敢做些什么,只能默默地看着。沈昭试图反抗过,但结果就是被打得更惨。”
沈晔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捏着杯子的指尖已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