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侍卫便将周翀带到别院。
一入院周翀立即跪趴在地上,全身打着哆嗦。
姜瑜去扯他起来,问他是不是这里,他也一个劲地趴着,一通猛摇头。
他似乎怕哭出声来,强忍着,但脸上的泪簌簌地打在地上,姜瑜也终于明白过来,一气之下指着太子喊道:“就是你!你威胁他!”
“放肆!”太子面色紧绷,眯起眼盯着他,忽然又扭了下脖颈,缓步走近姜瑜。
他的视线扫过姜瑜直指他的手指又扫回他的脸上,目光深沉冷冽。
还未待他发作姜鸢便在这时赶了来。
一同到的还有吏部员外郎褚知白。
姜鸢冲太子先行了一礼,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阿瑜一向胡闹惯了,今日搅扰了太子,还请太子哥哥恕罪,我这就带阿瑜回去好好管教。”
不等太子回应,姜瑜抢声道:“阿姐,是太子他强抢民女!……”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响起,姜瑜捂着脸愣愣地看向阿姐,一时反应不过来。
“平时还是太惯着你了,叫你这样口不择言!”
姜鸢厉声斥责了姜瑜几句,回转头看到太子发黑的脸色,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旋即扬起笑意。
“都怪皇祖母太宠着阿瑜了,昨日还说呢,阿瑜好些日子没去看她了让她好一番想,叫我明日定要遣进宫去给她瞧瞧。太子哥哥,回去我定狠狠罚他,还请太子哥哥早些休息。”说着向他行了一礼。
太子恨恨地盯着姜鸢,咬牙切齿地说:“姜鸢,你敢拿太后压我!”
“阿鸢不敢。”姜鸢脸上依旧浮着淡淡的笑,这笑在太子眼里却格外扎眼,以至于牙根咬得更紧,眼睛瞪得泛红。
一旁的褚知白清了清喉咙,向太子劝道:“殿下,为个孩子的胡言生气,和郡主生了嫌隙,实在不值。小世子今年应该也不过十二吧?还是分辨不出是非又冲动的年纪,殿下就不要和他计较了。”
说着又转向姜鸢:“郡主和世子明日要进宫,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回去后还请郡主多加管教世子,太子大度,又是世子的亲堂兄,自不会真同他计较,若是口是生非惹恼了外人平白添了仇人,可就不好了。”说完还恭恭敬敬的冲姐弟二人作了一揖。
姜鸢看向太子,见太子看着正向自己施礼的褚知白,也不打算再说些什么,拉住姜瑜要走。
姜瑜却不肯走,一只手还是捂着半边脸,低垂头嘟着嘴巴。
姜鸢轻叹口气,又向太子道:“太子哥哥,这周家的弟弟我也一并带走了罢。”
声音轻柔悦耳,但这话听在太子耳中实在有种挑衅的意味,不过最终也只重重地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褚知白向姜鸢行了一礼也跟了去。
回到王府已是丑时,姜鸢看看仍是一脸委屈的姜瑜,还有边上呆呆愣愣的周翀,叹了口气。
吩咐姜瑜先带着周翀去安歇,又吩咐侍卫到周家去送信,并派了几人去盯着,以防太子灭周家的口。
安排好后这才回到自己的卧房。
这一夜姜鸢辗转难眠。
以她对太子的了解,姜瑜这一闹定是埋下了祸根。
从前她尽量避着、奉承着太子,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而如今一旦打破,以太子睚眦必报的性格日后绝不会轻饶她姐弟二人。
为今之计只有将太子推下储君之位,方能解决后顾之忧。
可自己势单力薄,即便有太后和皇上的宠爱,到底不长久,需得找个人合作才行。
她先是想到了吏部员外郎褚知白。
他虽是太子党,但为人还算正直,名声极好,帮过她倒也不止一次。
随即又摇了摇头,褚知白之所以为太子所用,是因为其家族和太子亲舅英国公利益颇深,难以分割。
而他自己又是太子伴读,和太子情谊深厚,如何会倒戈帮她?
接着姜鸢又想到了瑞王姜承。
他是自己姨母宋贵妃的儿子,既是堂兄又是表兄,但姜鸢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姜承眼高手低、太蠢先不说,姨母向来看她不顺眼,还是算了。
思来想去,姜鸢倒觉得沈晔成了最佳的人选。
战力强,能隐忍,心思深沉也够狠,最重要的是他因她说的那些话对太子有所猜疑,说起来他们俩的目标算是一致的,想利用他最容易实现。
只不过想要他答应合作,还需要施些手段骗他才行。
至于怎么骗她倒是有了想法:还是得回到沈昭身上去。
可这样的利用多少让她有点亏心,于是唉唉叹叹半夜,快天亮时才终于下定决心。
骗!
云觉寺的木芙蓉已经过了最美的花期,一半已经残落,剩下的也萎靡不振,耸拉着骨朵。
边上的千年银杏树倒是另一番光景。
阳光照在那一树黄叶上像镀了一层金,被风吹的簌簌作响,站在树底向上瞧,好像在看金色的海,一闪一闪的。
姜鸢正看着这片金色的海,手中拿着一片飘落的叶子,拈着根茎,左转一圈又转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