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鞭伤姜鸢一躺便是大半个月。
所幸在中秋节前伤便已大好,才没至于在后宫的中秋家宴上让别人察出异样。
她卧房外间有张靠窗的长桌案,两侧摆了两张长矮椅。
此时陆玩正坐在那矮椅上,慢慢地品着杯中的绿松萝。
而对面的姜鸢一只手臂支在桌面,托着腮颊,目光看着另一只在桌面一下一下敲击的手。
过了半晌,陆玩终于放下茶盏,确认道:“你真要这么做?若万一陛下派人彻查,这栽赃陷害的罪可不小,毕竟栽的可是王侯世子的脏。”
姜鸢轻笑一声,停下指尖的敲击。
她从来都是有仇必报的,半个多月前受了那五鞭还险些丧命,如何能忍?
说来也巧,就在沈晔挟持她的那天,京都发生了一起毒杀案。
案件本身也不算特殊,但死的人却刚好与沈晔有过矛盾:兵部侍郎石乙,而杀他的凶手竟是他的下属赵甲。
赵甲被抓后一声不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物证确凿,所以便被判了死刑。
由于时间的巧合,加上死者的特殊,姜鸢当即找到身为刑部郎中的好友陆玩了解情况,得知这赵甲妻子早亡,家中现今只剩下一个幼女了。
于是便通过陆玩与赵甲做了交易:赵甲指认沈晔是幕后指使,那么等他死后她会给他女儿安排个好去处。
赵甲不怕死,只怕女儿孤苦无依,一听这话立马答应下来。
如此天赐良机,错过了岂不浪费?
姜鸢冷笑着看向陆玩:“正因为他身份特殊皇伯父才更不会插手,如果最后证据确凿,或许还正中他的心:从宽处理是对武安王施恩,让武安王感恩戴德;若按常规处置,武安王也不能有所异议。”
“况且他入京都不久,还无根基,此时不报仇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总之你记得,若真栽赃败露,全是我一人所为,反正我既有前因又有皇祖母给我撑腰,不妨事。明日按计划行事,事情一发,便按流程上报上去。嘲风——”
姜鸢冲门外叫了声,嘲风随即推门进来:“明日你带人盯紧沈晔的那些属下,不要被他们发现。”
嘲风垂首应了一声。
“好,”陆玩站起身,“那就按计划来。”说完便径自离开。
事情果然如姜鸢预期那般发展,皇上全权交由刑部彻查此事,仅仅吩咐不得姑息,也不可冤枉。
而沈晔当日行踪无法明说,只能称一直待于家中。
偏偏家仆不省心,分开查问时如实相告世子当日有外出,只是不知去了哪里,于是沈晔便被“请”去了刑部大牢暂候。
跟随沈晔的随从有心无力,他们入京都也不过一月有余,虽与一些官员有过交流,但都不熟。
况且这些京官惯会揣摩圣意,这个时候更无人愿管此事。
而刑部尚书向来圆滑,干脆两手一摊,直接把事推给了下属,于是此事便自然而然地落在陆玩手上。
陆玩将沈晔先关了两日,这两日也不审问,只是一个劲带着属下四处跑,明着查探,实际就是消磨时间。
直到第三日入夜,他才捧着一箱银钱走进牢房,将那箱子放在牢房正中的方桌上,慢慢悠悠地打开。
“这是凶犯赵甲供出的买凶赃银,你给他的,都是些散碎银钱,倒是不好查出入。”
沈晔坐在床上背靠着墙,一只手臂搭在弯起的腿上,面无表情看了眼箱子,又看向陆玩:“我若想杀,还需要买凶?”
他语气不屑,让陆玩不由得嗤笑。
“是啊,武安王世子想杀个人当然容易。”
他抱着手臂,笑着扬了扬下巴,不容置疑的说:“你就是凶手。”
沈晔微眯着眼,凝视着陆玩,半晌才开口:“是谁指使你的?”
陆玩脸上笑意依旧,没做回答。
“是我。”姜鸢的声音从牢房外传来,话音未落人便已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伸出头笑盈盈地盯着沈晔的脸看了一会儿。
沈晔也回视着她,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喜怒。
姜鸢转身走到方桌前,随手拨了拨箱中的银钱,又推掉边上摆放的茶碗,径自坐在了桌上。
她双脚踩在桌边的矮凳上,支起一只手臂,手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看向他。
“想出去吗?”
得不到回应,姜鸢继续说:“你入京也有一个多月了吧?按理也该回去了,我听说你在和户部商讨军粮的事,也不知世子留在京中不走真的是为军粮还是别的?”
最后两个字姜鸢故意加重语气,说完坐直身子,双手撑在两侧,偏着头笑吟吟看他,眼中闪着狡黠。
墙壁上的烛火微微晃了晃,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沈晔漠然地回视她,一动不动,左手拇指习惯性地轻轻摩擦食指。
“真无趣。”姜鸢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朝他走了两步。
跟这种无趣的人说话还是直奔主题的好。
只是刚靠近些,沈晔猛然坐直身子,一手拽过她将她压在床榻上,一手握住她的脖颈,回头冲刚抽出剑的陆玩冷声喝道:“敢上前我就扭断她的脖子!”
姜鸢有些气闷,倒不是没想过沈晔下杀手,只是三番两次被人掐住脖子,还是同一个人,心里实在有些不爽。
而他还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面上倒是一派漠然:“是你的主意,还是太子?”
“是我,”姜鸢鼻子轻哼了一声,瞪着他,“我被你的人抽的半个多月下不得床,你觉得这事就这样算了么?”
沈晔眼睛微眯:“想要我死,那我就拉着你给我陪葬。”
“行啊,能有你这般好看的男子给本郡主陪葬倒也不亏。”一面说,姜鸢一面用指背在他脸上轻抚,眉眼一挑,笑意盈盈。
这一番做派让沈晔不禁蹙起了眉。
长嬴郡主的名声他倒是听过许多——嚣张跋扈、恃宠而骄、贪财好色,尤其是未出阁便养了三四个男宠。
只没想到这种生死关头倒还死性不改。
姜鸢敛起笑意,似是认真地说:“我如果真想让你死,大可以到皇伯父那哭诉你是如何欺负我的,再添些油加点醋,你以为你还会这般无恙的关在这?”
“那你打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