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外的树林里还飘散着几缕晨雾,秋风微凉,吹着树叶哗哗作响。
时候尚早,林外的小道上还没有行人,只路边斜停了一辆翠帷珠幌、华丽无比的马车。
车驾前悬挂了一张铭牌,上书“成安王府”字样。
然而马车里却空无一人。
忽然林子深处传出一声咻啪震响,接着一阵噗噗声,数十只飞鸟急急冲入云霄,只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树桩因铁鞭击打树皮微裂,满树枝叶不停地簌簌而落。
姜鸢心里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还不及细想,一道清亮的女声冷冷响起:“盘算够了吗?”
姜鸢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抬眸看向对面发声的人,眉心微微蹙起。
出声的是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女子,身姿颀长,一头乌发在脑后简单的束了个马尾。
只是脸上罩了块黑布看不清模样,但一双溜溜圆的眼睛,正不断地迸发出寒意。
她的身后几步远处,一左一右两个抱剑站着的蓝衣男子,一个颜色深一些,看起来也更壮实。
另一个颜色浅些,从露出的眉眼来看年龄应该不大。
再远一些站着个黑衣男子,抱胸倚着树,半眯着眼看向这处的动静。
“几位这是要劫财还是报仇?”姜鸢扫过四人,笑道,“亦或是替人消灾?”
这几人虽然都蒙着面,但身姿挺拔,肩背如峰,看起来都不是善类。
倒还挺符合姜鸢心目中杀手的形象。
想她从前确也没少得罪人,不过今年的夏日比往常都要闷热,所以除了入宫就很少外出了,总不能从前的账今儿再来算吧?
这么能记仇的么?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为首的青衣女子向她走了几步,手里那根约莫两指粗的黑色长鞭,随着她的步伐拖在地上,搭配着青草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声。
“你可知道我们找你是为何事?”
什么事姜鸢猜不到,但话音里的恨怒之意她听明白了。
可她不会武,现在身边又没侍卫在,只能先想办法拖上一拖。
于是她偏着头,眉心微蹙,佯装出思索的模样。
想了一会儿似乎真的想不出来,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茫然地回道:“不瞒诸位,我确实不知是何时何地得罪过你们,还请明白告知。若是我的错,我给诸位赔不是。”
青衣女子冷笑一声:“既然不记得,那我便提醒提醒!”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长鞭破空而来径直袭向姜鸢。
虽然看到了她的动作,但速度太快姜鸢躲闪不及,瞬间左臂连着半边后背火辣辣的烧痛,让她没忍住痛呼出声。
她缩着身子,倒抽了两口凉气。
鹅黄色的纱裙上也顿时现出一条蜿蜒的红痕来。
还未缓过疼痛,只听那青衣女子又问道:“现在可想起来了?!”
姜鸢低着头紧紧闭了下眼睛,将心中的怒火压了压,声音尽量放软:“姐姐不如直接告诉我吧,我记性一向不太好,若是……”
还未等她说完,那鞭子像一条黑蛇般,再次凌厉地扑了过来,后背又结结实实挨了一鞭,整个人摔趴在地上。
这一鞭力道太足,姜鸢伏在地上猛吸了几口凉气,身体微微地打着颤,眼泪也不受控地砸在地上。
因着背上的痛感过于强烈,以至于下一鞭袭来时反倒没那么痛了,只是那交叉的血痕,还在不断地晕染开来。
三鞭!姜鸢在心里默默地记着。
那青衣女子走上前蹲在她面前,用手中的鞭子抬起她的下巴,眼里透着鄙夷,声音里也充满了嘲讽。
“不是都说长嬴郡主嚣张跋扈,狂妄自大,向来都是你看着别人哭,怎么现在倒先哭上了?是不是鞭子不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啊?!”
青衣女子说到最后声音陡然放大,声音里、眼睛里涌出浓浓的恨意。
鞭子?
姜鸢忍着痛,一面支起身子坐起,一面思索她口中被自己抽过鞭子的会是谁。
只是一时也难想个明白,毕竟被她抽过的能数上两只手。
青衣女子站起身,后退了几步:“怎么,想不出来?是不是害的人太多了,一时不知道谁来找你讨命来了!”
“你和他什么关系?”见她又抬起手,姜鸢忙大声问道。
那青衣女子执鞭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似淬了毒一般射向她:“既然想起来了,那就偿命吧!”
说着手中那条黑色长鞭又向姜鸢飞来。
躲是躲不过了,姜鸢扑伏下身子,双臂紧紧护住头,以背相接那来势凶猛的长鞭。
再又连续中了两鞭后,她整个后背几乎痛到麻木,好像已经脱离自己的身体一般,感觉不到了。
“沈晔!沈晔!”姜鸢埋着脑袋大声的呼喊。
那青衣女子听清她口中名字时陡然停住了手,回头看向身后离得最远的那个黑衣人。
黑衣男子抱着双臂,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姜鸢,不作任何反应。
见鞭子不再落下,姜鸢硬撑起身子坐好,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最远处那个抱臂的黑衣人身上。
她冷嗤了一声,嘲讽道:“没想到武安王世子竟这般行事,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后面,指使下人殴打一个弱女子,带上面罩就脸面都不要了吗?”
“你!”青衣女子作势又要出鞭。
“你可想清楚了,杀了我你们都别想活!”
姜鸢瞪着青衣女子厉声呵斥,见她迟疑住,遂又将目光转向黑衣人,双眉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死了,正好给皇伯父一个除掉你们武安王府的理由,有你们全族陪葬,我倒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