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晔微眯着眼,冷冷地看了她片刻,忽然抬脚大步向她走过来,伸出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
姜鸢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哼,经他一扯,后背像是被撕裂开似的,痛得她呼吸都乱了。
手臂的伤正好又被他握住,额上顿时冒了一层冷汗。
沈晔把她拉近到面前,目光像把冰刀,仿佛随时要扎进姜鸢的眼中。
他的声音也冷若冰霜:“你杀我弟弟在前,我就算杀了你也是你该死!更何况,杀了你,随便找个乱葬岗扔了,谁又能证明是我做的?!”
“你凭什么说沈昭是我杀的?”姜鸢反问。
“那你如何证明不是你杀的?”
“呵,”姜鸢气笑了,“你们认为是我杀的人,不拿出证据却要我自证?真是可笑!”
沈晔漠然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青衣女子见沈晔不说话,出声问道:“景和十四年冬,你鞭笞过我们二公子,是与不是?”
姜鸢依旧看着沈晔,回道:“是,不过那是……”
青衣女子直接打断她的话,接着质问道:“今年初,你又当街鞭打我家二公子,是不是?!”
姜鸢眸光转向青衣女子,她的眼睛里满是浓烈的愤怒。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回了个“是”。
青衣女子拿起鞭指向她,恨声道:“既然你承认了,那你就该死!”
姜鸢收回目光看回沈晔,相比之下,他眼中的愤怒却不及那女子,看起来更多的是冷漠。
但冷漠之下的杀心她看的分明。
不能坐以待毙!
阿瑜还在家里等着她,无论如何她也得赌一把。
思及此姜鸢脸上忽然扬起得意又狂妄的笑,她轻轻摇摇头,叹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见对方没回应,她笑盯着他的眼睛,续道:“坊间倒也早有一些我杀了沈昭的传言,我那时就想你们武安王府的人回京都治丧,会不会因我与沈昭有早先的矛盾就信了?还真让我猜中了。”
“所以,你还是想说人不是你杀的。”沈晔漠然地接道。
姜鸢笑着摇了摇头:“不,我是想说,明知道你们会有报复我的可能,我会不做任何防守吗?今日驾马车的车夫入我王府不过半月有余,是你们的人吧?”
不等他回应,姜鸢继续说:“我有一个侍女精通制香,我对迷香多少也是了解的。你就没想过,我身为郡主,出门竟不带侍卫,就连侍女也不曾带,这是为何?”
姜鸢踮起脚凑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引你上钩罢了。”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却满满的自得和不屑。
闻言沈晔周身都散发出冷意,另一只手忽然抬起钳住她的粉颈,慢慢施力:“那你还真是大胆,想死我便成全你。”
窒息感慢慢侵袭至全身,姜鸢面部微狞,挣扎着出声:“杀了我正中别人的意图,那咱们就只能一起死!”
话音刚落,脖子上钳制的大手终于松动了些,她忙猛吸了几口气。
沈晔凝视着她,厉声喝问:“是谁?!”
姜鸢拧起眉,瞥了一眼还牵制在脖子上的手,又四顾看了一眼方回道:“是太子。”
见他半眯起眼盯她,姜鸢抿了抿嘴,继续道:“你也知道,皇上对你们武安王府早就有了猜忌之心,只是一没合适的理由,二没替代你们驻守狼孟关的人,所以迟迟未发作罢了。”
“太子也听闻了我杀沈昭的传言,他想让他的人驻守狼孟关得到兵权。你们久不入京都不知道,储位之争一直不断,所以谁握有兵权,对那些个想争位的人最是有利。”
“于是他就用我弟弟威胁我,只要我死在你手里,他就会立刻到皇上那状告你。到那时皇上便有了充足的理由除掉你们沈家。”
说完姜鸢沉眸看着他,而他却没有回应,只是眉头紧锁,一双眼泛着冷光。
面罩遮盖了大半张脸,她也看不出来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想了想,姜鸢又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杀你弟弟的真凶,你杀了我,到了御前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我是凶手!所以沈晔,你难道要亲手把刀递给皇上,杀的你武安王府片甲不留吗?”
沉默半晌,沈晔终于开了口:“我凭什么信你?“
姜鸢轻笑一声:“信我,我们一起活;不信我,那你现在就杀了我,我先下黄泉等着你。”
见他还在迟疑,她又补充了一句:“你不如就赌一把,信我!”
风把树上的叶子吹的哗哗作响。
吹在姜鸢血痕交错的背上,让她不禁有些又凉又痛的感觉,怪异得很。
两人间静默了许久,久到姜鸢觉得她可能马上就会晕死过去,然后像只拔了毛的死鸡一样被他提溜个脖子提在手中。
要是真死在他手里,反正她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不过沈晔似乎信了她的话,忽然大手一松,收了回去。
姜鸢松了口气,但身子再支撑不住,砰的一声摔躺在地。
后背被这一砸,痛感猛然侵袭到全身,她不由得低吟出声。
恰在这时从林子里突然飞来一把匕首,直直冲着沈晔而去。他刚闪身躲过一个人影便跃至跟前,挥剑欲刺。
沈晔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回击,另外三人却不出手,站在原处盯着两人的动静。
毕竟是立过战功、久经沙场的人。
出手狠绝凌厉,饶是不会武的姜鸢也能看得出来。
她支起手臂想硬撑着站起身,努力半天也没能成功,只得侧趴在地上,抬头冲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喊道:“嘲风!”
刚还在与沈晔打得激烈的男子立即撤步退至姜鸢身前,举着剑把她挡在身后,恨恨地盯着沈晔。
姜鸢脸色已经泛白,原本樱桃色的红唇也已没了颜色。
她强打起精神看向沈晔:“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沈晔没说话,收起软剑,径自转身离开。
而姜鸢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