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被困的牧烽火一分钟也没闲着。
如他所料,委员会的炮火在二十分钟后如约而至,但在全息通话中牧烽火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又缓和了这一点。
不过在伊莱亚斯的影响下,牧烽火倒是好声好气地解释了伊莱亚斯的身体的问题。
在他的权限范围内,有权力让下属使用母舰的医疗系统,但家属……不算。
随后他接了尼古拉斯·伊扎的电话,伊扎例行公事地问询后就挂了。
远征队的秦岱后脚也联络了他,一副见到混世魔王般的头疼表情,牧烽火没给他什么反应,两人瞪视了半晌,秦岱挂断了电话。
再后来就是通知门外的纠察队和布莱恩,被关在里面的事,让他们轮班守在门口,防止有人找上门来。
处理完大部分的事,牧烽火活动了肩颈,发现没张凳子的房间比坐牢还像坐牢,只好靠着共生舱出神。
婚庆公司发给他的方案已经在邮箱里躺了好几天了,一直没确认,到现在牧烽火反而有些退缩。
伊莱亚斯到底想要什么呢?
他的背紧靠着共生舱,仰面抬起下颚,视线却不聚焦,明亮刺眼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隐藏在眼睫下的黑眸都几乎要照透了。
喉结不住地滚动,最终没有滚出一句话来。
牧烽火低头,回复了这家婚庆公司的对接人。
既然伊莱亚斯偷偷存着他的照片,刻意留下了权限和语音……
他想赌一把。
——
伊莱亚斯昏昏沉沉的。浑身的血液凝滞住,疲惫压垮了他的神智,他只觉得自己一直都在一个信任的怀抱里,那人紧紧地按着他,企图用滚烫的体温唤醒他。
可事与愿违,机械毒素像碎屑一般堵住了心中血液的出路,呼吸变得困难,大脑停滞。
可他牢牢记得那个怀抱,从出现的那一刻,他猛然意识到,是牧烽火,是那双严苛的、带着掌控欲的、如同万丈深渊的、黑白分明的眼眸的主人。
他递来的不仅仅是怀抱,还有是牢固的、密不透风的——渴望。
很多念头在伊莱亚斯的脑海中闪过,从审讯室惨白的灯光,到宴会厅歌舞升平的奢靡,母舰舷窗飘过的气流,高空坠落时擦过脸颊的雾气。
人果然在快要死的时候,连不好的日子都会怀念。伊莱亚斯皱了皱眉,他不怀念过去,他只往前走。
一双湛蓝的眸子猛然睁开,像淬着冷光似的,那眸光竟然微微闪烁,像冬日破冰汩汩流动的贝加尔湖水。
他一眼就认出共生舱的内部环境,但让他有点疑惑的是,CYCLE居然一声不吭地在为他拆除净化仪。
随后,伊莱亚斯立刻意识到有人在他的起居室里,他从CYCLE给的单向视野中,看见了牧烽火。
低着头,坐在长桌上,显然把桌子当成了凳子,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并不紧绷,不太严肃。
智能程度极高,但语言功能不太发达的AI不清楚伊莱亚斯想不想让外面的人意识到他醒了,故而一声不吭地假装工作。
伊莱亚斯皱了皱眉,这是怕自己跑了,在这堵着呢?
CYCLE悄悄打开了悬浮的数据屏,上面显示了本次净化的所有数据。
伊莱亚斯注意到预计净化的时间为24小时,但他18个小时就醒了,提前结束了净化。
在净化前,他血液中机械毒素浓度为180%……一个前所未有的爆表的数据。没有当场死亡,恐怕都算是伊莱亚斯命大。
伊莱亚斯盯着那个宽阔的背影胡思乱想,要是真能死在牧烽火臂弯里,也不算是个坏结局。
但他现在还不能死,黑河还等着他,他垂了垂眼睫,黑河的大家还不知道自己离开了,也是好事,省得他们担心。
首领消失了和首领是伊莱亚斯,他们或许更能接受前一种。
做了足有十分钟心理准备,伊莱亚斯看完了CYCLE发给他的监控和对情况的推断,大致了解了昏迷后发生的事,包括他没给牧烽火出去的权限和最高长官私自翻阅终端显示器上的私人内容……
他有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惨了,这回是真惨了。
嘶拉一阵轻响,共生舱的半弧玻璃窗自动打开,牧烽火目光瞬间落在那头蓬松柔软的银发上。
视线下落,蓝眸子躲躲闪闪的,正对上他的目光。
牧烽火无声地凝视着伊莱亚斯一卡一卡地从共生舱爬出来,唇角上扬一个微妙的角度,随后瞬间恢复原样。
“醒了?”牧烽火淡淡地放下终端。
伊莱亚斯动作顿时一顿,牧烽火下巴微扬,俨然一副准备对学生进行体罚的教官做派。
“咳……”伊莱亚斯被盯得面上微微发烫,默默地转过去一个微小的幅度。
余光中,他瞥见牧烽火向他走来。
啪得一掌拍在共生舱已合拢的弧盖上,熟悉的木制焚香味抚过伊莱亚斯的鼻尖。
牧烽火微微隆起后背,把伊莱亚斯按在共生舱上,他侧过头,似是嗅了嗅伊莱亚斯的耳根。
“共生舱还有消毒和衣物烘干的功能?”
低沉磁性的嗓音震着耳膜微微颤/抖,伊莱亚斯在有限的空间内抬起头,晃进牧烽火漆黑的眼底。
“什么叫长成你喜欢的样子,尊贵的圣子大人,其实你很喜欢这张脸,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