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抿唇，忽略牧烽火隔着屏幕的视线，惨了，没想到重聚的消息这么精确，内斯托居然知道，还敢把她当成筹码。

他忍不住自嘲一笑，内斯托到底想不想回黑河？黑河到底是牧烽火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的？

布莱恩的惊恐的眼神已经瞪了伊莱亚斯的后脑勺足有三分钟。

天塌了，传言死在末日纷乱的圣母复活了，圣子也活蹦乱跳的，联盟真热闹啊。

牧烽火：“重聚是想把圣母带走？”

“重聚通过我的消息，多次设计靠物资诱捕圣母，但都没成功，有一次就快成功了，圣母她……丢了命也要跑出去，结果重伤。教堂那次也是陷阱，但没想到……”

没想到牧烽火横插一脚，识破了阴谋。牧烽火冷冷地盯着虚拟墙壁后的伊莱亚斯。

“重聚想要圣母做什么？”牧烽火又问。

内斯托摇头：“重聚把圣母当作崇拜的对象，想把她当作摆设品？我不清楚，平时他们不让问。”

这点倒是和情报中的一致，耳机里传来了伊莱亚斯不轻不重的声音：“门锁是怎么打开的。”

牧烽火收回目光，等下再跟伊莱亚斯算账：“首领房间的门锁是怎么打开的？”

内斯托：“那道门不过是基因锁，我们本来就有圣母的基因样本，拿她的打开。而且她经常去，首领似乎并不会和她核对门锁的访问记录。”

伊莱亚斯掩饰什么似的揉了揉眉骨，那还真是他的疏忽了。

由于他总是被机械毒素搞得昏睡，艾丽娅不打招呼进来他不会过问，总不能拿着访问记录问她，你来干什么吧？

牧烽火捕捉到了一个明显的漏洞：“既然重聚有她的基因样本，为什么不直接合成胚胎造一个，还要满世界找本人，一个这么明显的悖论就能骗到你？”

那证明重聚根本无法做到基因克隆。

内斯托缓缓地摇头：“首席说，只要原来的那一个。”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说沉默了，伊莱亚斯更是眉头紧锁，平白起了一身寒毛。重聚是怎么拿到艾丽娅的基因样本的？

只有一种可能，重聚中有人曾是圣父科学团中的一员，权限很高，从实验室中偷走了一份艾丽娅的样本。

这么严重的事故居然没有报给当时的圣父和启明的高层？伊莱亚斯忽然觉得重聚似乎并非只是一群基因改造疯子，尤其是这位‘首席’。

牧烽火示意黑曜石把电磁波关掉，铁面无私的纠察Z队队长望着天，正在默默编织一个亚特兰蒂斯信号不太稳定的拙劣谎话。

“重聚的基因动物，你了解多少？”牧烽火恢复了方才的神色，回到重聚本身。

内斯托心领神会：“我离开重聚已经快两年多了，那边的实验进度不会同步给我，而且这方面不是由我负责。”

“重聚的据点呢？”

内斯托：“分布在地表的各大小据点我清楚，可以在地图上标注出来。但重聚总部在冰川遗址，那里的浮冰会飘动，详细的经纬度经常变化，我不确定他们依旧还在两年前那个地方。”

“划一片区域出来。”牧烽火说，这点他们早就知道，不会对此怀疑内斯托说谎。

黑曜石拿出终端地图，递给内斯托，内斯托眉头紧皱，把各个据点详细标注，圈定了一大批冰川的范围。

他像是脱力一般，面色憔悴地说：“我可以在有床的地方睡个觉吗？”

闻言牧烽火几乎脱口而出想拒绝，如果不一鼓作气地问完，很有可能第二天他就不愿意再说了。

而耳机里传来了伊莱亚斯带着点哀求的声音：“让他休息吧。”

牧烽火的视线落在白色运动鞋的鞋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穿的不是联盟军装，而今天出门的原因，是一个小时的约定。

“带他去休息室，你和鳄鱼轮班贴身看守。”牧烽火说。

黑曜石略显讶异地掠过牧烽火的唇角，没有丁点笑意，也没有疲惫。不把犯人问得精神崩溃决不罢休的长官今天改了性了？

大部分时候被他亲自审问的犯人都会被逼到发疯、尖叫，而牧烽火就这么靠在高背椅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还有点高兴，时常让黑曜石觉得他家长官多少有点虐待倾向。

离开问询室后，牧烽火脸色铁青地走到镜面背后的小房间，正对上那双犹豫不定的蓝色眸子。

他压下一口气，对伊莱亚斯尽可能地保持平静：“黑河的终端，你不能留了。”

“你先出去。”他对布莱恩说。

“留着你的终端，是因为我信任你，而你呢，伊莱亚斯，如果不是内斯托想活命，贝缇丽彩的事你想永远瞒着我吗？”

伊莱亚斯本挨着一张大铁桌站着，而牧烽火几乎把他推到了桌上，不管不顾地用右膝盖顶开他的双膝，挤了进去，和他堪堪对视。

一气之下，牧烽火又掐着他的左手手腕，把他提了起来，俯视着那双被迫抬起的蓝眼睛。

蒙上一层水光的眸子避开了深不见底的黑眸，往侧方偏去，他的眉梢不禁蹙起，像是难忍疼痛。

手腕上传来灼热的体温，烫的他一时以为是一块烙铁。

“说话！”牧烽火几乎是贴着伊莱亚斯的耳畔吼出了声，随即感受到了身下那副躯体微弱地惊跳一下。

伊莱亚斯的喉结上下翻动，脸色难看得像是张白纸，很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我不是你的犯人，牧烽火。”

浓重的呼吸声喷涌在他的脸上，他避无可避，而拽着他手腕的牧烽火心跳极快，在安静的房间里如同擂鼓。

“我要保护贝缇丽彩，对不起。”

沉寂了足有两分钟，直到手心中的手腕克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牧烽火后知后觉地去看那只白皙柔软的手腕。

他忽然想起了以前伊莱亚斯成日里戴着的护腕贴。

立刻松手退出半米远，牧烽火又想起提及审讯室的反常反应，他语气晦涩，小心翼翼地确认：“德萨是不是经常……把你捆在那张躺椅上。”

“……别再提了。”几乎是麻木地合上了腿，伊莱亚斯垂着头坐在铁桌上，冰冷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他坐得再久，也暖和不了这么大的一块铁板。

牧烽火下意识把他抱了下来，轻轻放在地上，语气喑哑：“我不会再强迫你了。但是终端我不能还给你，好吗？”

伊莱亚斯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枯枝浇了水，缓缓恢复生机：“我会告诉贝缇丽彩基因样本的事，之后你可以把终端收走，里面的消息你可以看，我不介意。”

“我不会看。”牧烽火拒绝了他的想法，看别人的终端信息和受刑没有区别。

他们两个是从毫无隐私的圣父手中逃离出来的，牧烽火怎么可能还要伊莱亚斯向他献上自尊。

伊莱亚斯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没有……打断你审讯……的意思，但是内斯托他、他理论上是黑河的人。既然你想许诺他回到黑河，就……不要……把他逼疯了。”

被拥入一个皂香干洗剂的怀抱，有个声音闷闷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克制不住，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