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烽火心想重聚的精英还真是不一样，和以前那些动辄吱哇乱叫的不是一路货色。再由内斯托想下去，恐怕真要被猜中。

他眼光如炬，嘴角挂上一丝嘲色。他不会按着内斯托的逻辑被他往下钓：“你在黑河待了这么久，都没发觉黑河到底哪里吸引人吗？”

黑河的首领大人呼吸一滞。

牧烽火继续说：“比起黑河，你认为重聚更好？那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悲，内斯托。”

内斯托的脸色一下比白炽灯更苍白。

知道戳到了他的痛脚，牧烽火扬起嘴角：“我说你回不去重聚，但没说你回不了黑河。”

在镜面后的伊莱亚斯：……这事儿他同意了吗？牧烽火张嘴就吹。

“黑河很贫苦，但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了所有人的公平和自由，你觉得这些还不够吗？”

牧烽火夺回了谈判的节奏，继续往下压榨内斯托的情绪，“你在联盟的手上，把你送去重聚、还是把你放了，是我说了算，你到底为了什么仍在为重聚保密？”

电子镣铐轻轻撞击着冰冷的椅背，内斯托终于露出泄气的表情。

牧烽火分秒必争：“联盟大可以为你伪造死亡证明，而且联盟对污点证人的保护政策很优渥。”

内斯托陷入沉默，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正在做最后的内心争斗。

伊莱亚斯舒了一口气，耳机很灵敏，这声绵长的气息传入牧烽火的耳机之中。

棋差一招的长官大人知道这是他放下心来的反应。

镜面后的人一言不发，他很想问牧烽火对黑河的评价是出于真心的吗？

自由、公平……他真是那么觉得的？还是在为内斯托的叛变构建一个虚无美好的借口？

但至少，内斯托真的为此动摇了，不是为了活着或者是死亡，诱惑他叛变的原因竟然是可以回黑河。

银发的青年走神了一瞬，继续听牧烽火审讯。

无可挑剔的节奏掌控者，就算半路失控，牧烽火仍能够反败为胜。

这么好的口才，那他每天跟十方会议杠来杠去做什么？

伊莱亚斯压了压嘴角，纯看十方会议不顺眼？找他们撒气？

要成为如此严谨的审判官，到底要经历过多少场审问？伊莱亚斯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件靠天赋的事，只有纯粹的经验，才能在审判中做操盘者。

心脏好似被什么拧了一下，微微发疼。

牧烽火继续他的话题：“重聚许诺你什么？”

“我妻子的基因序列。”

这个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的答案令伊莱亚斯顿时懵了，饶是连牧烽火都愣了一下。

“……你想用她的基因序列做什么？”

内斯托仰头，望着强光，缓缓闭上了眼，他完全输在了牧烽火的这场审讯里：“复制一个新的她。”

又或许，他早就输了，他在黑河找到了一个答案，只是不敢相信。

伊莱亚斯如落寒窟。

牧烽火在重聚见多了这种疯子，居然有些习惯，冷笑道：“重聚或许拥有你妻子的基因序列，但他们培育不了新的胚胎，那是骗你的。”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万一呢……”

惯常砸碎他人幻想的现实主义者牧烽火冷冷地接着说：“首先，重聚没有这个技术，其次，这种行为被人道主义唾弃。”

内斯托忽然茫然地说：“记得那个塔罗占卜摊位吗？”

牧烽火：？

他钢铁般冰冷的脸上差点没挂住，还好内斯托根本没在看他。

“我去找他算过塔罗，问我的妻子的遗愿，她被山石滑坡掩埋，我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

牧烽火姑且顺着他的意思再问两句：“塔罗怎么说的？”

“他给我看了牌，说我的妻子希望我自由、幸福。”

终于，这位内敛敏感的青年脸上滑过两道泪痕：“我跟他吵了一架，说他根本没认真算，就是说点好话骗我的石河珠。”

牧烽火恨铁不成钢似的叹了口气。大家到底想听什么，说好话觉得虚伪，说难听的话就说别人指手画脚，人类可真有意思。

但他到底考虑到内斯托可能会回黑河，目前看起来似乎是诚心悔过，于是对黑曜石说：“给他倒杯水。”

到这个时候，牧烽火相信他是真心悔过的，但人的心绪朝夕万变，很可能悔过后继续不改。

据他的经验来看，事后反悔的不在少数。

一杯热水灌入喉中，内斯托缓过来许多，他似乎想起了镜面后的人，不免瞥了一眼。

“你想问什么？”

牧烽火眉峰一挑：“重聚在黑河目的。”

他们一直没搞懂重聚频频往黑河安插探子的原因，图黑河什么？物资？人？听着重聚对此并无兴趣。

内斯托谨慎地说：“这个秘密关系到黑河，如果被联盟知道，黑河必然会拒绝我，我要么不说，要么……”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监控摄像头。

牧烽火蹙眉，黑曜石提醒他：“这有违联盟的规矩。”

“这么信任我？”

内斯托耸肩：“我别无选择。”

牧烽火回头看了一眼黑曜石，身后高大的青年无可奈何地背着手，按了一下手腕上的终端。

房间内忽然弥漫起一阵滋滋滋的噪声，黑曜石用电磁武器干扰了摄像头的收音，而牧烽火和伊莱亚斯的对讲耳机并不受影响。

“因为重聚已经确认，圣母贝缇丽彩就是黑河的大姐头、女首领，而重聚一直想要圣母，这件事情你们应该知道。”

牧烽火的脸色一下就黑了，他锐利的目光直接瞪向了虚拟墙壁后的伊莱亚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