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席玉一句话,丁硕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一整个手足无措,表情失控。
“行了你回去吧,”席玉说,“我还有事,就不跟你进学校了。”
说着不等丁硕反应过来,扭头就走。
以至于没有看到。
就在他背过身的那一瞬间。
方才还满脸兴奋的男生,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幽深诡异的光。
江大校门口附近有好几条美食街,地势七拐八绕,建得跟闹着玩儿似的。
平时席玉觉得烦,这会儿却觉得省心。
甩掉一个不想接触的人,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
去今晚真正的目的地之前,席玉先去了趟打工的教培机构,他的画具在那儿。
趁着时间还早,他一个月前接的墙绘得抓紧时间完成了。
这次找他下单的,是一家主营狼人杀和剧本杀的店。
位置有点远,席玉转了两趟公交才到。
店铺是新的,才刚装修好,还没正式营业。
老板是位女士,电话沟通的时候,听声音也就二三十岁,是很干练的类型。
席玉到的时候老板不在,接待他的是个长得有点胖胖的男人,皮肤很白,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弯着,天生一副笑脸。
“还以为你明天才能到,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
男人主动接过他身上背着的工具包,说:“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就直说,不用客气。”
男人很热情,席玉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说不用,然后就开工了。
这家店的面积不小,每个独立房间都需要符合不同情景的设计,整体下来,工作量不小。
当然,席玉要的工资也高。
他干这行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江城这一片的业内,也算小有名气。
工期短、效果好、干活利索。
最关键的是,年轻人嘴巴非常严,接下的活从来不往外说。
但如果老板有需要,他也会配合着营销。
席玉手上有个专门发原创墙绘的账号,曾小火过一阵,粉丝量不少。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做墙绘找席玉,都是不二选择。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席玉一开工,整个人就像与世隔绝了一样,完全不理人。
这让胖男生非常挫败。
地上巨大的座钟咔哒咔哒摇着钟摆,一秒钟一次,两秒一个来回。
胖男生竖着耳朵听钟摆,落在席玉身上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怨。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不爱说话的年轻人?
这小孩儿,看着也就刚成年,怎么就那么沉得住气?
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
无聊透了。
他憋不住,跑去外面打电话——
“卿姐,那个做墙绘的小孩儿来了。”
“哦,他说今天晚上有空,就提前来了。”
“我问了,他不理人啊,问啥都不说,给啥都不要。”
“不是我不帮他,这小孩儿真不爱说话,问啥都说谢谢,不用。我都怕我再多问几句他嫌我烦。”
“干活?那没得挑!利索得很,这会儿都有型了。”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没事儿,你不用来,在家多歇歇吧,这儿有我呢,我等他走了以后再走。”
“唉,你跟我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啊!放心吧,我在呢。”
“行!给红包,肯定给红包!”
……
胖哥打完电话,又在外面跟隔壁相熟的老板聊了会儿,感觉上没多久,再回来,席玉已经把一面墙的构图、勾线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
又等了没多久,一面墙勾线全部完成,胖哥冲他招手,想叫他过去休息一会儿。
席玉停是停了,却没过去。
他随意擦了手,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又仔细拧紧瓶盖,好好放了回去。
“休息会儿吧。”胖哥说。
席玉稍稍颔首向他致了谢,说:“现在是晚上,走廊和大厅不好上色,我今天先把这两部分的勾线做完。”
“明天上午我有事不能来,没什么意外的话,中午12点半前能赶到这儿。”
“下午给客厅、走廊这一块儿上色,我能一直做到晚上七点半。”
“工期方面你们放心,绝对不会耽误开业。”
说实话,胖哥就没见过这么敬业的人,关键还这么年轻。
“我们不急,你慢慢干,真不着急。”
席玉微微点头,手下却没有丝毫懒怠,拿起工具走向了新一面墙……
决定收工的时候,已经过凌晨两点了。
江城不算什么有名的城市,夜间公交停得早,到了这会儿,连出租车都不多见。
好在席玉没打算回,奶奶住的医院距离这里不算太远,只有五公里左右。
席玉出门前算了一下,以他的速度,跑步过去只要半个小时,倒也还好。
跟胖哥告了别,席玉就准备离开了。
胖哥困得不行,先一步走了。
席玉没急着跑,先做好热身,正要查地图,就听见附近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紧接着,便是一场激烈打斗。
席玉循声过去,没有上前,谨慎地和纷乱保持距离。
他的眼神很好。
在确认那女人安全后,他将身形隐入墙角浓黑的暗影下,放轻呼吸,漠然望着这一场闹剧。
参与这场打斗的人很多,双方派系却很明朗——一虎对群狼。
席玉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对双方实力有了基础评估。
猛虎骁勇,招式又疾又劲。
而群狼势众,下手又狠又疯。
战况激烈,一时胜负难分。
就像此刻的席玉,也并不知道,这场由好奇心驱使的冷眼旁观,带给他的,究竟是怎样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