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般美丽剔透的双眸，刚好与雷恩凝望着他的目光相对。

停停停。雷恩立刻移开眼睛，再这样对视下去，艾德兰又该脸红心跳，这顿饭怕是要吃到半夜去！

他把手上堆满鸡肉丝的面包片重新往艾德兰的方向送了送，试图转移艾德兰的注意力：“快吃这个，面包要被汤汁泡软了。”

艾德兰低下头，接过雷恩递来的面包片，拿手帕垫着手指，捧到嘴边，小口小口吃起来。

鸡肉的汤汁渗进面包的每个气孔里，每咬一口都有咸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雷恩也给自己撕了一块鸡胸脯肉，三两口咽下去，又掰开一块蜂蜜小甜饼，依旧顺手塞进艾德兰嘴里。

艾德兰将小甜饼衔走，慢慢地咀嚼着。过了一会儿，他从纸袋里摸出一只桃子，擦擦表皮，咬一口桃子尖。

大概是觉得这只桃子很甜，他又凑过来，也把桃子送到雷恩唇边。

雷恩就着艾德兰的手咬了一大口，牙齿贴着白皙指尖合拢，故意让嘴唇蹭过透着粉的指节。艾德兰立刻抖了一下手指，险些让饱满多汁的桃子滚落到地上，多亏雷恩眼疾手快地握住艾德兰的手背，才帮他把桃子重新拿稳。

一顿饭吃得黏黏糊糊，分不清是在用餐还是在调情。月亮沿着山坡爬了好大一截，两人才总算是把肚子彻底填饱。

夜色渐渐深沉了些许。

晚风裹挟着湿润的凉意，无孔不入地顺着领口和袖口往里钻。

既然晚餐已经吃完，雷恩于是把剩余的食物包好，准备起身去生火。

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困难。这片避风的凹陷处显然曾有很多旅人歇脚，角落里静静地堆着不少干草、树枝和木柴，都是点起一堆篝火的现成燃料。

雷恩熟练地把柴火搭成中间空心的锥型，朝艾德兰勾勾手指：

“来点儿火。”

艾德兰依言并起手指，一捏、一张，一簇暖色的火苗便从指尖落到柴堆上。

蓬松的干草率先被引燃，火舌沿着细枝往上攀爬，不一会儿，横截面足有半个巴掌大的木柴也跟着熊熊燃烧起来，火光在夜色里活泼地跳跃着，把周围的岩石镀上一层摇晃的暖金。

雷恩拍拍手，满意地直起身。

“看！”

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块，从里面拈出一粒，塞进艾德兰的嘴里。

紧接着，他牵起艾德兰垂在身侧的手，捏着指尖逐次摆弄，把手指一根根笼成小碗的形状，最后将糖块放进艾德兰的手心。

“我去树林里再弄点木柴，补充一下这里的储备。”雷恩松开手，拿拇指朝一边点了点，示意道。

“唔，我也可以帮忙。”

艾德兰把糖块卷在舌尖，含含糊糊地说。

雷恩故作严肃：“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艾德兰闻言立刻精神起来，像是被上了发条的玩具小人似的，纤细的腰板倏然挺得笔直，睁大眼睛望向雷恩。

一开始雷恩仍能假装严肃地与艾德兰对视，过不了几秒钟，他就噗的一声笑出来。

他忍不住抬起手，捏捏艾德兰含着糖块一鼓一鼓，又努力绷得紧紧的腮帮子，一边笑一边说：“你的重要任务，嗯，就是坐在这里看着篝火，不要让它被吹灭就好。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去那边给马喂几块糖。”

糖块里掺了一点海盐，咸甜的风味在口腔里慢慢化开。

艾德兰对这种糖并不陌生，无论是在赫利尔金碧辉煌的宫廷、在数年前令行禁止的军队中，还是如今在繁华喧嚷的白泉港，这种糖块一直是人们驯服小马时必备的小奖励，既能给马补充糖分和盐分，也可以让马儿更加亲近喂食的人类。

三匹马被分开系在靠近森林边缘的树桩上，正低着头啃食树下的青草。

艾德兰攥着糖块，朝马儿的方向走过去。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时，马儿们纷纷抬起头，哒哒地朝艾德兰的方向踱过来，它们好像嗅到了他手心里的甜味似的，开心地用嘴巴拱拱艾德兰的肩膀。

“真聪明。”

艾德兰把糖块均分成三份，挨个儿摊在掌心送过去。

骏马们将他围在正中间，朝他平摊开的手掌低下头，伸出温热的舌头卷走糖块。粗粝的舌面舔过手心，连带着把掌纹里已经被体温融化的一点糖霜也带走。

“哎呀，好痒。”艾德兰忍不住缩了缩手，轻轻地笑了一会儿。

分完糖，并没有立刻回到篝火旁边。他仍站在原地，把五指笼成梳子的形状，慢慢地替其中一匹栗色马儿梳理起鬃毛。

栗色的骏马顺从地站着，偶尔甩甩尾巴，耳朵惬意地往后伏倒。另外两匹见状，纷纷不满地挤过来，用口吻部蹭蹭艾德兰的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险些把艾德兰拱个踉跄。

“不许撒娇。”艾德兰学着雷恩常用的说法，推推其中的一匹马：“一个一个来！”

这一匹梳完，就轮到从白泉港来的另一匹栗色马，接着是戴玛堡加入他们的黑色马匹。他一下一下地为马儿们梳理着毛发，手指穿过粗硬的马鬃，触到马颈温热而结实的肌肉。

篝火在身后噼啪噼啪地跳跃，前方的森林中，远远地传来雷恩踩断枯枝的脆响。

艾德兰手上仍保持着一下下梳理的动作，心里一时竟出了神。

交换亲吻，分享食物，再分头去喂马和收集柴火。明明都是简简单单的小事，为什么却能让心里渐渐生长出一种柔软的安宁和幸福呢？

像蓬松的绒毛与棉絮似的，这样奇妙的情绪把胸腔里跳动的心脏紧紧裹住，又随着泵出的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令艾德兰感到连指尖都在发烫。

鬼使神差地，艾德兰抬起手背，轻轻蹭蹭自己的嘴唇。

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