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兰:“……?”
艾德兰连甜酒都顾不上喝了,他半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雷恩。
从雷恩的角度俯视过去,恰好将艾德兰的神态尽收眼底。
眼睛瞪得圆滚滚,嘴巴也张得圆滚滚,整个人仍维持着凑在雷恩手边的姿势,肢体却呆呆地僵住,嘴唇上甚至还沾着一点湿润的酒痕。
活像是一只本以为板上钉钉能扑到鱼的小猫,却一不小心在河岸的青苔上滑了一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鱼从爪子下溜走。
“怎么了,不高兴?”
雷恩用犬齿松松地衔着面包片的边缘,一语双关地发问:“明明是故意送到我嘴边的……莫非,是我会错意了?”
一边叼着东西一边说话,发音难免不清不楚,再加上艾德兰的大脑现在大概早就乱成一团浆糊,雷恩耐心地等了好几个呼吸,才终于等到艾德兰的反应。
果然如他预料的一样,又可爱又好笑。雷恩含着点笑意,看着艾德兰像被烫到似的火速收回胳膊,弹簧一样飞快地弹跳起身,端端正正坐回原地。
他坐得像尊庄严圣洁的贞女塑像似的,双手谨慎地笼在身前,死死拽着衣襟,脊背挺得笔直,简直像是要与面前的人彻底划清界限。
“您、您怎么——”,艾德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羞愧与气恼,却因为刚才喝过酒,尾音软绵绵,十足被蜂蜜浸过的模样。
“怎么没凑过来吻你一下?”
雷恩故意发问。
这次换他靠近艾德兰了。他依旧衔着面包片的一角,倾身过去。
他们在早晨的时候打包走的是一只长条形的硬质面包,仍旧出于便于储存的需要,面包师和面时只加了少量的清水。因此面包质地柔韧结实,这样叼着也不会被很快被唾液浸软。
他将面包片的另一端抵上艾德兰的嘴唇。
被烤得金黄焦脆的边缘撬开柔软的唇瓣、触到闭合的齿列,粉红的嘴唇和洁白的牙齿旋即像蝴蝶兰张开花瓣似的悄悄分开。整个世界一时万籁俱寂,只余下艾德兰的呼吸声,伴着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渐渐地,耳畔的呼吸声变得不规律起来,温热的气流长长短短地拂在他的鼻尖。
雷恩一点点地把面包片往前推。
随着这样的动作,他与艾德兰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能数清艾德兰微微颤抖着的睫毛。
到唇瓣终于与唇瓣相触,几乎已经与一个亲吻没什么两样的时候,雷恩终于用力合上齿列,咬断了嘴里的面包片。
他把自己的那一角飞快咽下,然后微微偏过脸,伸出舌尖,轻轻地舔舔艾德兰的嘴唇。
温湿而带有一点颗粒感的舌苔扫过嘴角、抵过唇缝,分明格外亲昵,却又蜻蜓点水似的一触即分。
动作虽然轻巧,却毫不意外地从艾德兰的嘴唇上带走了一点杏子果酱。酸甜可口的味道混着葡萄酒青涩的余韵,芳香比任何美酒都要绵长。
雷恩结束舔舐,满意地往后退了退。
艾德兰则立刻挽留似的向前倾身,却又很快停住了。他的嘴巴里塞着大半块面包,腮帮子鼓鼓的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委屈地呜呜几声。
“甜葡萄酒也给喝、面包也给你吃,亲吻也给你亲了。”雷恩故意抱起手臂,严肃地说:“干嘛还表现出这么失望的样子!”
艾德兰:“唔嗯……”
没有羞赧地摇头否认,艾德兰飘忽着眼神,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雷恩眯起眼,盯着艾德兰看了几秒。
不对劲。
艾德兰绝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大部分时候,这位小殿下表现得都比较矜持,听到几句情话就会脸红得不得了,但偶尔他也会忽然热情一把,比如在白泉港的时候,顺着旁人的话问出何时完成标记;又或者在雷恩提出玩亲吻游戏时率先给出一个吻。与平常相比,大胆起来的艾德兰简直连雷恩都会大吃一惊。
但前几个例子,毕竟都是用话语与环境营造了特殊的氛围,所以艾德兰的勇气才能够被激发得水到渠成。
今天晚上,却明显有点古怪。
明明只是旅途中寻常的一个夜晚,天上星河璀璨,晚风送来鲜花、春草与湿润土地的清香。要雷恩说,这样美好的夜色,刚好适合让艾德兰躺在自己的膝上,什么话都不说,安静地聆听篝火中燃烧的木头噼啪作响,听到困倦就依偎在避风的凹陷处,一起沉沉睡去,一起分享同一个甜美的梦境,直到第二天被鸟儿的宛转啼鸣唤醒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