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苓望着霍云,眼里有晶亮的闪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霍云感觉阿苓似乎把这件事想得过于复杂了,又换了轻松些的口气说:“其实阿苓,若真要做他所谓的“当家主母”,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不必拘泥于一种。能替他做他分心不及的事,是帮他,你同他站在一起,共同对抗风雨,也是帮他。”
“姑母,明日起,我便开始绣这件嫁衣。”
阿苓等不及要绣那件嫁衣,第二日一早,便嚷嚷说要上街买绣线。
之前绣好的那件暖黄色襦裙,自阿苓离家出走后便一直放在这城主府,她的卧房中。今日阿苓将它穿了出来,裙摆翩飞,少女娇俏尽显。
只是这绣制嫁衣,可是个费功夫的活。底子是大红色,但是绣图案,就需要用许多金线银线,还要其他各色绣线。阿苓说,这条街她熟的很,定要自己去街上采买。
霍云不放心阿苓独自出门,叫了宁守拙来。宁守拙一听便摆了摆手,喊来四个亲卫,整整齐齐地站在院门口。
他指着四个亲卫对阿苓说:“你如今可是城主府的小姐,出门不带人可不行。这几个人你带去,我叫他们跟在不远处,不妨碍你买东西。”
那四个亲卫,各个身长八尺,生得虎背熊腰,宽肩厚背,目光如炬,腰间还别着短刀,一看就十分不好惹。
可阿苓只是想去逛个街而已。
她哭笑不得,拗不过宁守拙和霍云的坚持,只好带着那四个高壮汉子出了门。
清河镇的街市还是老样子。
今日没有集,并不是最热闹的时候,却仍旧人来人往,琳琅满目。
阿苓走在其间,脚步轻快了许多。
包子铺老板远远认出了她,偷偷戳了戳旁边卖菜贩子的胳膊,低声说:“你看,那不是那个小丫头么?你可还记得?来我这买过几次包子。那时还灰土土的,如今这绫罗也穿在身上,和那时可大不一样了——”
那卖菜的瞥了瞥她身后那四个亲卫,小声接道:“你可别乱说话,看看跟在她身后的那四个汉子,那看上去倒像是城主府的府兵,如今这姑娘背后可是城主府呢。”
阿苓听见了,却只是笑了笑,假装没听见,径直去了绣坊。
她还记得她初来这里时,想要来绣坊找个活计,却被绣坊老板各种为难,最后还是霍云帮忙,她才接了单好绣活,而那绣坊老板还因此事屡次三番找阿苓的麻烦。
如今她再次走进绣坊却是因为,这里有镇上最好的金银线。
她走进绣坊的时候,那绣坊的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抬头一看见阿苓,脸色顿时变了,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声散了半边,赶忙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给阿苓拜了个礼。
“姑娘好!”
这一拜,倒是让阿苓摸不到头脑:“你这是玩的哪一出?我不过是来买绣线的,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绣坊老板早已没了当日对阿苓的那般颐指气使,瞄了一眼阿苓身后的四个精壮汉子,汗意涔涔地说:“小的当初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姑娘竟是城主府的女眷,对姑娘做了混账事,小的实在是悔不当初,只求姑娘大人大量,不怪罪小的。”
原来阿苓认了城主府为干女儿的事,早就在镇上传遍了,其他人不认得阿苓,可这绣坊老板认得。他想着自己当日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找元鹰去欺负阿苓,元鹰不过是个江湖混子,哪有城主府来头大,自己为求几两银子,竟是命都不要了。遂整日吓得战战兢兢,生怕哪日那宁守拙带了兵直接抄了自己的铺子,那自己的小命也就到头了。
只是他不知道,那个当初他要教训的傻小子,是更加惹不起的青云帮少主沈彻,若再知道此事,只怕夜夜都要做噩梦了。
阿苓笑了笑:“你莫要如此,我虽然会记仇,但是你若不再欺负别人,我便不找你的麻烦。”她指了指那面放了很多绣线的柜子,“我是来买金银绣线的,我要绣婚袍。”
老板连忙去翻出几轴最好的金银绣线,双手捧到她面前,嘴上连声道:“姑娘您拿去吧,不要钱,以前是小人有眼无珠——”
阿苓看着他,忽然大声说:“你不可以这样!”
她这一声不轻,店里几个客人都望了过来。老板吓得膝盖一软,竟扑通跪了下去,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手里的丝线险些没拿住。
阿苓低头看着他,蹲下身来,语气放缓一些:“你看你,我不过身后多了几位大哥,你就吓成这个样子。可我还是我,和以前一样。我又不是来抢东西的,该给的银子还是会给。只要你以后不再欺负人,我还是愿意原谅你的。”
老板伏在地上连连点头,脸上一会白一会红,愧疚不已。阿苓站起来,从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抱起那几轴绣线,转身走了出去,也不再搭理背后跪着的绣坊老板。
从绣坊出来,日头正好到了正午。她闻见街角馄饨摊飘来的香气,想着许久未吃这里的馄饨,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叫了一碗馄饨。四个亲卫就在她身后站着,也不坐下,也不肯吃。
阿苓也顾不上管他们,自顾自地点了一碗馄饨。
这馄饨摊虽然不大,位置却极好,南来的北往的人们都喜欢坐在摊前吃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认识不认识的,总能搭上几句闲话。
阿苓看着怀里的几轴用绳子捆好的金丝银线,心里想着绣好后的婚袍模样,想到那金线在缎面上走出来的纹路,想到自己将来穿着它的样子,想到沈彻迎娶自己时,自己伸出绣工精湛的袖子,搭到他手上的场景,嘴角愈发压不住,差点笑出声来。
馄饨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地扑上阿苓的脸。碗里的馄饨皮薄得透光,裹着粉嫩嫩的肉馅,半浮半沉地,汤底浓白,浮着几粒葱花和油星。阿苓舀起一只馄饨,低头吹了吹,那股混着葱花和香油的香气一并热腾腾地涌上来,直勾勾地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勾引出来,她不禁咽了口唾沫。
她正要将馄饨往嘴里送,旁边桌上两个江湖打扮的刀客压着嗓子说起了话,阿苓自是知道这馄饨摊也是各种流言风起之处,便生了好奇心,想要仔细听听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回去说与霍云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阿苓竖起耳朵,终于听清了几个字。
“昨日……青云帮……出大事了……丧讯……”
阿苓瞬间僵在原地。